第1章 雪山------------------------------------------“蓬丘,蓬萊山是也。對東海之東北岸,週迴五千裡。外彆有圓海繞山,圓海水正黑,而謂之冥海也。無風而洪波百丈,不可得往來。 ——《十洲記》,高度自治與世隔絕,與冥海之中的那座仙島有異曲同工之妙,蓬萊閣之名即出於此。,經過百年發展其一舉一漸漸成為各大門派關注的重點——,蓬萊閣曆代風華絕代的女子數不勝數,有些人曾以一己之力改變整個天下的格局,以至於極盛時期的蓬萊被人們稱作“秩序”。。,但變成了不定期地在天下蒐集天賦異稟的孤女,通過殘酷的訓練和類似於森林法則的大浪淘沙,培養她們成人成才,輸送到天下各處。,最終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但這時的她們就要麵臨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擇之一——去或者留。,雖然從不讓她們與外界接觸,但門派上下都在努力模仿外界的模樣,教給她們道德禮法,人情世故。,長老們也總是鼓勵她們去努力地觸碰那道入世的門檻——捭闔。,每18年進行一次,通常由閣主出題與分組,女孩們自由選擇參加與否。,成功即可脫離蓬萊閣,從此與閣中一切再無瓜葛。失敗者與未參與者回到閣中成為預選長老,投入閣內新一輪的競爭,但入世一事幾乎再無可能。,遇到生命危險時捏碎晶珠隨行長老便會出手相助,同時默認任務失敗,此外隨行長老不得乾涉捭闔任何事務。,上三門,春秋台。
漫天星光灑落在空曠的觀星台上,手掌寬的金線在漢白玉的石台上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歲星紀年星象圖。
身著華服的女子披散著恣意捲曲的秀髮,養尊處優的雙手撐在冷冰冰的檯麵,身體微微前傾,星辰的冷光將她眼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懷念與期待照得閃閃發亮:“冬月初一,星在析木。”
她轉向身旁負手而立的少年:“看到了嗎寶貝,新的‘秩序’即將降臨。”
少年因心不在焉而顯得無所事事,聽了女人的話也隻是微微欠身以示尊敬,而他抬眸時一雙深碧色的眼眸像古董店裡的祖母綠一般安靜地閃著微茫,一瞬的驚鴻讓人難以相忘。
然而此刻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被他不以為意的“秩序”帶來的,會是“命運”。
上京 西嶺
西嶺是一座不大不小、中規中矩的雪山,離皇城不近不遠,是三聖山之一的戈裡峰山脊上的一塊小凸起,像一條若即若離的小尾巴一樣綴在皇城的身後。
三日前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接管了這片山頭,一直持續到現在。
山下眼力好的居民聲稱看到山頂有異光閃現,卻被一笑置之,也冇有人注意到在風暴將要停歇之時有兩個少女悄悄地走上了上山的路。
少女們走得很快,幾乎冇有受到任何影響,仔細看去她們身上罩著一個透明的殼子一樣的東西,將她們與叫囂著的風雪阻隔開來。
兩名少女年紀相仿,卻一眼就能看出差彆。
紅衣的女孩看上去年紀要小一些,性格也活潑跳脫,一路上時常把手伸出透明罩外去抓那些隨風亂竄的冰碴子,一跳一跳地用腳印在地上印下圖案。
雖然它們幾乎瞬間就會被風呼——地一下颳走,但她顯然樂此不疲。
旁邊的女孩子穿著一套雪青色的冬衣,她不像同伴那樣好動,隻是緊緊地用手攏著鬥篷的邊緣,把小半張嬌俏的麵容藏進厚厚的毛領子裡,微微地喘著氣,有些吃力地跟在紅衣女孩的側後。
她看起來像是剛剛成年的樣子,眉目間卻已有了一種超俗的清冷和成熟,美得像朱牆旁盛放的白梅,脆弱又堅韌的清高自傲。
白茫茫的雪地映得她的臉龐像是上好的白釉瓷器,兩隻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有些單調的風雪,默不作聲地在心中驚歎世界的美麗。
兩人在正午前就到達了山頂,她們發現有個不大山洞裡閃著不易察覺的微光。
那是一個人工痕跡很明顯的洞,大概一丈見方,洞口設有高階禁製,但被紅衣女孩輕易就破壞掉了。兩人走進山洞後齊齊發出了一聲驚歎——洞中放著一塊巨大的、淡藍色的立方體,幾乎充斥著整個山洞。
紅衣女孩圓張著嘴,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禾沐?這麼大的……寒髓玉?”
禾沐也瞪大了眼,她測算到西嶺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因此她預料到這裡會有寶物。畢竟西嶺也是在皇城的轄區內,若這異動是什麼不利的東西,恐怕就算有暴雪也早就被清理了。
但她從冇有想過會是這麼大的驚喜。
要知道一塊拳頭大小的寒髓玉在春秋台能被炒到萬金的價格,足夠一個末流小門派整整十年的開支。但眼前的龐然大物晶瑩透亮,有一種自內而外、由深及淺的藍——這確實是一塊近乎完美的寒髓玉。
禾沐還是冷靜了下來,並且發現了這塊寒髓玉的異常——
寒髓玉由於材質的特殊對光線的阻隔較大,因此本來是顏色均勻的淡藍色的寶石會看起來是中間顏色深邊緣顏色淺,是一種十分夢幻的顏色變化。
但眼前這塊寒髓玉中間顏色好像過深了些。
她伸手拉了拉已經躍躍欲試想要把這塊龐然大物大卸八塊的紅衣少女:“然然,這玉中間好像有東西。”
閣裡提供的中階納戒雖然有理論上無限的空間,但對收納的單個物體的大小有所限製,五十立方尺就已經是最大限度了。
對著這麼大一塊寶石,蕭然已經開始比劃要怎麼下手才能儘可能的保證寶石塊的大小了。
聽了禾沐的話,蕭然仔細一瞧,好像是那麼回事,她頓時有點傻眼:“奧,確實。那怎麼辦呢?”
然後她便乖乖地住了手,看著禾沐。
禾沐沉吟片刻,說道:“割吧,割的時候注意點,把中間那塊剜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蕭然動作很利索,但她割了一半就發現包在這塊玉裡的是一個人,或者說應該是叫屍體!
蕭然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吧,我這剛出來就遇到這種事?這是什麼啊,化石還是墓葬?我這是把人家墳刨了?”
禾沐也有些發愣:“這……”
蕭然冇猶豫多久就下定了決心,她咬咬牙,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禾沐一把把她揪起來,震驚地看著她:“你乾嘛?”
“這都把人家墳刨了,不得給人家道個歉?” “不是,”雖然不太禮貌,但禾沐有些想笑,“道歉也不是這麼個道法,這人又不是你哪門子祖宗,亂跪什麼。再說了,你打算跪完了怎麼辦?”
蕭然理不直氣挺壯:“繼續刨。”
禾沐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實在是屬於無奈之舉。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蕭然說:“有敬畏之心是好事,不過下跪磕頭就算了,給這個人留些寒髓玉吧,彆把他身子露出來就是了。”
蕭然調轉靈力,風刃與寒髓玉相碰時發出鏗鏘的金石之音,冇用多久就把寒髓玉切得隻剩下裹著那具屍體的部分。
蕭然覺得過意不去,給屍體留的寒髓玉還是蠻多的,切完之後還空餘大約兩拳厚。
不過蕭然覺得割之前還冇什麼感覺,割完以後越看越像棺材,還是個暫時停屍的水晶棺。
倆人鼓起勇氣朝裡麵看去,發現裡麵躺著一個清瘦的男子,看上去年紀很輕,披散著烏黑的長髮,雙手規規整整地疊放在胸前。
奇怪的是,男子的麵容蕭然看的並不真切,但是她就是莫名覺得裡麵躺著的人長的很好看。
這種朦朧的感覺就像是一幅浸了水的古畫,風韻猶存卻讓人覺得空餘惋惜。
像是受到了什麼蠱惑,蕭然突然很想觸碰男子的臉。
她伸出手撫上冰冷的石麵,卻不小心被鋒利的切麵劃破了手指,細密的血珠湧了出來,她愣了愣,一滴血已經落在了石麵。
禾沐一時也有些被眼前的絕色迷惑,等蕭然劃破了手才發覺不妥。她急忙拉起蕭然的手檢視,看到隻有一個小小的口子才鬆了口氣。
禾沐攤平手掌,瑩瑩綠光從中冒出,像綠色的飄雪般落到蕭然的傷口上,冒著血小口子立馬就消失不見。她收了治療術,在蕭然手上輕輕拍了一下:“誰讓你亂動的。”
蕭然吐了吐舌頭,趕緊把爪子收了回去。
兩人從洞裡出來,風雪已經停息,天空露出瓦藍瓦藍的笑臉,地上的白雪把天光映得一片透亮。
蕭然一下覺得心情明媚了不少,她轉身俏皮地揮了揮手:“再見了殭屍先生。”
然後蹦蹦跳跳地追著禾沐向山下走去。
兩個女孩冇有看到的是,就在她們走後不久,封在寒髓玉中的男子倏然睜眼,就像是早晨起床一般輕易地坐了起來。他身上的寒髓玉隨著他的動作瞬間四分五裂,滾落到結著冰的地麵上。
男子年紀很小,狀態看上去糟糕極了,臉色慘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有著無法掩飾的欣喜與渴望。
他顫抖著在空中比劃了幾下,金色的紋路憑空出現,指尖輕輕一彈,符文飄到了地上的碎玉上,然後消失不見。
緊接著,地上的玉塊開始小幅度地震動,撞擊在地麵上發出嗡嗡的響動,鮮紅色的細膩冰沙從碎玉間飄起,凝結成一顆圓滾滾的小珠子,落在少年指尖的瞬間卻重新變成了流動的血液,順著他蒼白修長的手指向下滑去。
少年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但他略帶沙啞的聲音中卻滿是失而複得的欣喜:“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