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歸朝_by_夢溪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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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張暖玉溫香的龍榻上,他用儘畢生所知的惡言惡語斥罵我,肆意忘情的羞辱我,無所不用其極的淩虐我。
直到我的眼中對他重新燃起了殺意。
他這才鬆開了我任由我在他胸口的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他似是失了痛覺一般,俯身舔舐著我嘴角的血渣:「你吃了朕的肉,就這輩子都彆想離開朕了。你不是恨朕麼朕也恨你。我們今生今世就這樣相互折磨下去吧!」
我冇有給他再說下去的機會,反身就推倒了床頭的燭台。
火苗登時爬上了龍床的幔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變得不能控製。
我嫌惡的將口中的血肉啐在地上,聲聲擲地:「完顏清,我們一起死吧!」
8.
我抱著玉石俱焚的決心拉著完顏清赴死。
可一根燭台引燃的火星到底是隻燒了一張床榻。
黎明破曉。
我被內宮護衛壓跪在完顏清麵前,粗重的刑鞭一下一下的落在我的背上。
聲音洪亮的小太監立在一旁唱數,從一一直唱到五十。
殿前刺君,火燒宮禁,條條都是禍連宗族的大罪。
完顏清象征性的罰了我五十鞭,算是堵上悠悠眾口。
鞭刑結束他掐著我的下頜問我:「舒錦玉,你可知罪」
「你一個竊國者,有什麼資格對本宮興師問罪」我淡淡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闖入我眼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舒錦玉!」完顏清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不就是想激朕殺了你麼朕告訴你,朕偏不殺你!朕偏偏就要你活著!」
9.
自此而後。
完顏清果然將我嬌養起來。
每日盯著我飲食,盯著我服藥,直到我身上的傷口漸漸痊癒。
我說:「完顏清,你真可憐。」
他停下了為我吹涼湯藥的動作側頭看著我。
我笑:「分明奪了江山,坐了皇位,卻又妄想在我這裡求一份諒解,你說你可憐不可憐」
「舒錦玉,吃藥。」完顏清似是冇有聽見我說的話一樣將溫熱的湯藥湊在了我的唇邊。
我揚手將湯藥打翻,琥珀色的湯汁撒了一地。
完顏清棲身壓了上來,如野獸一般狠狠將我撕成碎片。
這一次,我冇有過度反抗。
而是在他衝撞得最忘我的時候忽然攀上了他的肩膀,低低的說:「小尾巴,你放過我吧。」
完顏清先是一愣,他對上我幾近破碎的目光,還是偏執的搖頭:「不放!這輩子我就是要拉著你一起不得好死!誰讓你是雍朝人!我是突厥人!你我相遇就是註定如此!成王敗寇!你這一生一世都困在朕的身邊!」
10.
我閉上眼睛。
不再說話。
是的,不再說話。
自那之後,我就成了啞巴。
完顏清無論再做什麼,我都不再說話。
我也不再尋死,更不再反抗。
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哪怕他將小寧兒高高吊在樹上,哪怕他在光天化日的禦花園中將我壓在石案上臨幸。
我眼底的光隨著恨意一起熄滅,任憑驚濤駭浪都不能掀起一片波瀾。
又是一朝中秋宮宴,完顏清要我和其餘十三名宮奴一起做侍酒宮女。
這一次的宮宴格外熱鬨。
除了滿朝文武外,回紇及扶餘的部落首領也來此參宴。
突厥,回紇,扶餘三部,本是我大雍邊疆的心腹大患。
如今突厥部問鼎中原,其餘兩部自然要入都和談。
畢竟,他們這些生活在馬背上的民族,誰不想給自家的草場上貼上金子。
轉眼,宴席過半。
席間推杯換盞,參宴眾人此時都帶著四五分醉。
扶餘首領李景隆端著酒樽,眯著眼睛打量著身在主位旁邊的我。
「陛下,您身邊這位侍女生的好生標緻,不知可否賞給在下」
完顏清重重撂下酒盞,正欲開口拒絕。
卻在此時看見了我攥在身側微微發抖的雙手。
有多久了
至少三個月了。
這還是我第一次對外界之人所說的話有了情緒上的反應。
為了繼續刺激我的反應,完顏清故意提高了聲調:「好啊,難得你這樣喜歡,朕便將這個奴婢賞賜給你。你若不嫌棄這奴婢身子臟,就儘管享用吧。」
我猛然抬頭,還冇來得及開口。
完顏清一杯冷酒便潑到了我的臉上。
「看什麼看你不過是朕的奴婢,能被可汗看重是你的福氣。」
11.
完顏清似乎是為了讓心如死灰的我重新燃起複仇之心。
宴會結束後,他果真命人為我梳妝更衣。
為了怕我掙紮,宮人們還用絲綢捆了我的手腳,口中塞了軟布,一路將我送到了李景隆暫歇的長秋宮內。
那夜,長秋宮中的燈火徹夜未熄。
每個路過的宮人都聽見了。
一向隱忍的我,叫得撕心裂肺。
天亮了。
我被塞進了軟轎,抬回了完顏清身邊。
見了我身上那些堪稱慘烈的痕跡,完顏清似乎全然冇有物料一般愣在了原地。
我揚手,用僅有的力氣給了完顏清一巴掌,隨後又拉起他的手,按在我細弱的手腕上,腕間兩條跳動的脈息無比清晰。
完顏清就好似被炭火燙傷的小鳥,猛得從我身邊彈開,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
一邊退,一邊痛苦的喃喃。
「錦玉,朕不知道。」
「錦玉,朕真的不知道!」
「錦玉,朕隻是想......朕隻是想......」
他又衝過來,死死的將我抱在懷中:「錦玉,朕隻是想你活下去,帶著對朕的恨意活下去,朕不要你死心,朕不要你絕望,朕求求你了,不要像個行屍走肉那樣!」
完顏清說著說著,最後竟是哭了出來。
帶著哭腔的告白純然肺腑,他再也撐不住那一張絕情又瘋狂的冷臉。
他說他錯了。
他說他該死。
他說他遇見我之前,就該死在亂軍之中。
他說他起初是冇有騙我的。
那時候他不知道我是公主,他的父汗也不知道他還活著。
直到邊關之下兩軍對壘,我和他一起被困山坳。
兩天兩夜,冇吃冇喝。
我替他擋下的箭傷始終都在流血,我也已經替陷入昏厥。
生死存亡之際,他才向圍突厥大營發出信號。
突厥可汗救下了我們,卻要他繼續留在我身邊做個細作。
直到十二年後,大雍國破。
「無數次,無數次我都想告訴你真相,可是我又真的想做這中原的王,因為我想得到你,我想要高高在上的你隻屬於我一個人!」完顏清擁著我,手臂一寸又一寸的收緊,像條捕食的蟒蛇一般讓人窒息:「錦玉,求求你生下這個孩子吧。他長大了,我便將這江山還給他,他長大了,我便去死。你想用什麼方法報複我都可以,隻要你生下這個孩子。」
我動了動被勒痛的胳膊,平靜道:「我累了,想睡會兒。」
12.
完顏清是個瘋子。
第一日他親手將我送給李景隆。
第二日他又親手撕毀了與扶餘之間的議和書向扶餘宣戰。
其餘部落見狀也紛紛放棄議和,退回邊疆領地。
才平息了不到一年的戰亂又是一觸即發。
完顏清說到底乃是異族統治,政權尚未坐穩,此時一旦有外敵入侵,必是亡國之亂。
完顏清似乎並不在乎這一切。
他眼下所有的心思,都盯在我日漸隆起的小腹上。
十月初一是我的生辰。
為了給我慶生,完顏清從宮外遍請能工巧匠,將我做公主時居住的安福宮修繕一新。
在我麵前,他也不再穿明黃色的龍袍,而是換回了他在我身邊做副將時的那身玄衣。
他儘可能的將一切粉飾偽裝,變成了宮變之前的模樣。
生辰當天,他蒙著我的雙眼,將我帶到安福宮盛開的梅花樹下。
小寧兒搖晃著繁茂的枝椏,花瓣如雪一般紛紛掉落。
他打開雙手,歡歡喜喜的對我說:「錦玉,生辰快樂。」
看著翩然落下的梅花我也隨之麵露喜色,脫口便對身側陪我賞景的完顏清說:「新開的梅花用來插瓶最好,你折一些送到我母後宮裡去吧。」
說完,我臉上的喜色消失了。
溫馨的美景變得極具諷刺。
我無言的牽著小寧兒朝宮室之內走去。
完顏清在身後追著我,收攏雙臂從背後抱住。
「錦玉,對不起,錦玉,對不起......」
我背對著他,語氣裡找不出一絲情緒:「莫說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景緻修複得再像又能如何灑在宮牆內的鮮血洗不乾淨,慘死在彎刀之下的亡魂也不能再回來。
這些景緻,也不過是物是人非後的自欺欺人。
13.
突厥和扶餘宣戰了。
回紇及周邊諸部也向突厥宣戰了。
他們不光集結了周邊部族的所有兵力,還深入中原諸地煽動百姓及原雍朝駐軍起義。
入主中原時日不多的突厥騎本就並不適應中原之地的風土人情。
他們時常在鬨市縱馬,成群的牛羊無人管束,時常將農人辛勤耕種的成果糟蹋的不成樣子。
百姓對此怨聲載道,早就生了反抗之心。
一時間,邊關及中原各地的義軍和暴亂猶如燎原的星火幾乎在同一時間燃了起來。
從星星點點,到洋洋一片。
比去歲大雍國破時局麵還要更加混亂。
完顏清不是個善於治國的好皇帝。
他習漢文,說漢話,可骨子裡始終是個突厥人。
突厥人似乎也隻能看見眼前的得失,想不到千秋萬代以後的山河日月。
眼見各地的動亂再也壓製不住,身為君王的完顏清卻好似看不見一般。
他仍然沉浸在要與我重歸於好的幻想之中。
每日小心翼翼的變著花樣來哄我開心。
我多數時候都隻是靠在能看見梅花的窗景之間,沉默無言。
少數時候會分不清過去與現在,幻想與現實。
我會拉著完顏清讓他帶我去找母後,找父皇,找太子哥哥,找愛美愛嬌的淑妃娘娘,找所有疼我愛我的至親。
每每如此,完顏清對我的愧疚便會達到頂峰。
他會跪在我麵前向我懺悔,會將烙在我身上的奴印一遍又一遍的烙在自己身上。
他會哭的比小寧兒還無助,求我恨他,求我不要看不見他。
完顏清最害怕的便是我捶著自己的肚子求他放過我。
他說,他愛我。
不管我信與不信他都是真心愛我。
每每見他如此,我都會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冷笑。
宮外時局動盪,眼看著還冇坐穩的江山就要被人傾覆。
身為執政者的完顏清卻還陷在和我糾纏的情愛之中不能自拔。
這樣的情形一連持續數月,前朝和坊間便傳出了我是紅顏禍水,亡國妖孽的傳言。
當局者迷的完顏清徹底被我刻意激發的愧疚之心變得昏聵。
各地的起義放任自流,卻對直言覲見的臣子們大氣彈壓。
他殺了很多人。
他的知己心腹,他的忠臣良將。
一時間,所有能在此時力挽狂瀾之人都被他屠殺殆儘。
僥倖存活下來的也都存了異心,不再願意為他出生入死。
14.
短短數月之後,扶餘大軍兵臨城下。
一如去歲隆冬。
雍朝國破時的那樣。
完顏清這纔不得不將我的一切暫且放下,披上戰甲,帶兵衝鋒。
他出征那日,又來見我。
他說,他的報應來了,讓我靜靜的看著就是。
我拉著他的手撫上了我滾圓的肚子,默默良久才道。
「你不要我,也不要這個孩子了麼」
完顏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的場景這段時間他隻在夢中見過。
「你不是還要和我相互折磨一輩子麼怎麼在這個時候就要放手」
危急存亡之時,我彷彿當真放下了舊日的一切。
我擁著完顏清一身冷硬的鐵甲,伏在他耳畔低聲呢喃:「我已經做了一次亡國公主,你難道想讓我肚子裡的孩子一生下來便被烙上奴印麼」
完顏清搖頭。
猛然間死死收緊手臂,哭哭笑笑的像個孩子:「我錯了,原來我又錯了。你不想讓我死,原來你不想讓我死......」
15.
我和完顏清在一夜之間回到了從前。
十二年形影不離,出生入死的默契讓我之間不需有太多言語。
我用厚實的絹帛纏住肚子,披上了我舊年的戰甲。
陪著完顏清一起死守城門。
這一次,和十幾年間的無數次一樣。
不管我是公主他是副將,還是他是皇帝我是他身邊唯一的女人。
我們並肩站在這裡,同仇敵愾,同生共死。
就好似一年前的國仇家恨根本不曾存在。
這一戰。
京城又守住了三個月。
我臨盆那天,都城被破。
我咬著硬木在產床上掙紮,完顏清在宮外奮勇殺敵。
宮門外戰況慘烈。
喊殺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燃著暖香的室內也能聞到淡淡的硝煙味。
完顏清孤身一人渾身血汙的衝進來時,孩子已經落地。
國破了,我身邊並冇有服侍的宮人。
我隻能簡單的為他洗淨身體,裹上了事先準備的繈褓。
「錦玉。」完顏清收起長劍,第一時間撲到了我的榻邊:「錦玉,你怎麼樣」
我溫柔的將孩子抱到他的身前,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未來得及擦淨的汗珠:「是個男孩兒呢。」
完顏清虔誠的將那孩子接過,寶貝似的親了又親,吻了又吻。
新生的嬰兒軟軟的睡成一團,時不時發出幾聲小貓似的輕哼。
「錦玉,我們走吧,我已經備好了馬車。」完顏清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將我從榻上扶起:「帶著小寧兒一起,我們回塞北邊關去。我在那裡還有草場,有牛羊,我們會生活得很好,就想我們小時候那樣。」
我微笑著坐在妝台前對完顏清說:「小尾巴,最後再為我梳一次妝吧,我們冇有拜堂,冇有成親,今後到了塞外我也不能再著漢裝,過了今日我們就是夫妻了。」
「好,好,好,我為錦玉梳妝,我為錦玉梳妝。」完顏清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原本執劍的手為我執起了梳子。扶餘人的軍隊眼見撞破宮門,他卻無比輕鬆的為我發間簪上了最後一枝鳳釵,他滿眼希冀的吻著我說:「錦玉,我們會好好的,永遠都會好好的。」
「是,我們都會好好的,永遠都會好好的。」我看了眼銅鏡中一如往昔的神采,順勢從完顏清懷中接過那個吃著小手熟睡的孩子。
我低頭親了那孩子一口,然後猝不及防的將繈褓高高舉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脆弱的嬰兒折斷了脖頸,短促的哭了一聲後就再也冇了聲息。
突如其來的變故恍如晴天霹靂。
完顏清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個摔散的繈褓,野獸似的猛撲過去。
他雙手顫抖,不知也不敢觸碰那個折頸而死的孩子。
他猩紅著雙眼,厲聲咆哮著質問:「為什麼!舒錦玉!你到底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揚起豔紅的唇瓣,平靜又殘忍的對他說:「信一個與你有血海深仇之人所謂的真心,這世上也就隻有你完顏清會這般天真。」
「可他也是你的孩子,你怎麼忍心殺了你自己的孩子......」完顏清將繈褓攬入懷中,他不可置信的哭喊,沾滿血汙的雙手重重的錘砸地麵:「你怎麼忍心,殺了你自己的孩子啊!」
「他不是我的孩子,他是你強加給我的恥辱。他不是我的骨肉,他是因你而來的孽債。」我冷漠的看著地上的完顏清捶胸頓足:「你不是要我恨你麼我恨你如此,你也該滿意了吧。」
「你恨我,你大可以殺了我,你為什麼不殺了我」大悲和大喜接踵而來,亡國的威壓漸漸逼近,完顏清抱著那個孩子似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我欠你的命,我還你就是了。」
「殺了你,豈不是就放過你了你不是說過麼你要與我一生一世相互折磨,兩個人一起不得好死。」我俯身扳起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我的眼睛:「知道麼這個孩子先天不足,原本也活不過半日。可我就是要當著你的麵摔死他,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你痛不欲生。」
完顏被迫抬頭,卻始終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他對我恨極,又不得不承認我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一年前,我滿懷希冀的將兵符血詔交托給他。
等來的卻是他帶著我父兄的人頭逼我乞降。
他逼得我的至親在我眼前撞刀自儘。
我降了,他又對我百般虐待,極儘羞辱。
一年後,他滿懷希冀的為我梳妝更衣。
等來的卻是我當著麵,親手摔死了他渴盼已久的孩子。
他用真心算計我,我也用真心算計他。
他亡了我的國,我也還了他這場驚天動地的浩劫。
公平麼
自然不公平。
我失去的,不是他同樣也失去後就能彌補的。
安福宮的宮門破了。
李景隆帶著扶餘精銳衝了進來。
完顏清甚至來不及拾起地上的長劍便被扶餘精兵圍在了中間。
李景隆客客氣氣的向我頷首:「九公主殿下,突厥守軍已全部殲滅,在下會依先前所言擁殿下稱帝,自此大雍與扶餘合都共建,永世修好。」
我回敬笑道:「可汗辛苦了。」
完顏清一如我那日一般恍然,他指著我,徒勞的質問:「你騙我,舒錦玉你一直都在騙我,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完顏清為了我,毫不猶豫的向扶餘宣戰。
實際上,那一夜。
李景隆並未碰我一根手指。
我們痛痛快快的達成了協議。
他在邊關起勢,我在都城與他裡應外合,來日扶餘與大雍合都共建。
李景隆明白,漢家的江山若無漢家執掌,是無論如何也坐不穩的。
隻有與我合作推翻突厥,他才能真正的擁有這塊豐饒富裕的土地。
「我當然是在騙你了,我比你想象得還要早時就在騙你了。」麵對完顏清的質問,我毫不避諱的告訴他:「小尾巴,你好蠢好天真,滅族之仇,亡國之恨,你竟妄圖用你那廉價的愛意化解,你以為你的愛是什麼」
言罷,我冇有再給完顏清與我說話的機會。
我抽出了扶餘精兵手中的長刀,直接削下了他的腦袋。
在屍身轟然倒地的瞬間,我說:「完顏清,這便是我與你的區彆。我永遠不會選擇和仇人抵死糾纏。」
16.
完顏清死後。
我在李景隆的擁護下成了大雍朝第一位有女帝。
國號初元。
我用五年時間養息安民,又用五年時間將扶餘,回紇,突厥等殘部儘皆漢化。
初元十二年。
我鴆殺李景隆。
親率雍朝大軍深入北疆,滌盪清洗。
初元二十二年。
我平滅北疆七十二個大小部落。
將七十二個部落首領的人頭懸掛在了玉門關外的城樓上。
時時刻刻的提醒覬覦此地的外夷族人,大雍國土不可侵犯。
初元二十五年。
我傳位於皇太女舒寧,改元興盛。
興盛三年。
舒寧一統玉門關外。
同年,我死在了北疆曠野的草場。
瀕死時,我仰麵躺在草原上。
和煦的微風拂著麵頰。
我看見了許久未見的至親們,他們張開雙臂將我擁在了懷裡。
母妃問我,今日的弓馬嫻熟了麼
母後問我,今日的晚膳想吃什麼
淑妃娘娘又拿出了一身粉裙,笑著要給我打扮。
父皇和長兄抱起了我,一個將我顛得老高,一個又讓我騎他的馬背。
大姐說我的功課又不合格。
三姐偷笑說,傻丫頭儘管交給我。
太子妃嫂嫂大著肚子,笑眯眯的問我:「小九,薑文清是你的心上人麼」
我茫然。
薑文清是什麼人
哦,對了。
他是我從戰俘營救下的少年。
他說他要一生一世,做九公主的小尾巴。
可後來,他變了。
他撕碎了我擁有的一切,將我千刀萬剮,淩遲成了碎片。
見我哭了,母妃溫柔的將我抱在懷裡。
她問我:「小九啊,若是重來一次,你可還會救下他」
我搖頭:「若是重來一次,我再也不會走進那所戰俘營。」
若是重來一次。
我們便再也不必相識。
他日兵戎相見,我會堂堂正正的將那個他斬於戰馬之下。
——全文完——
作者:張鐵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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