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易宸璟和白綺歌離開後不久,錦昭儀也在護衛的保護下回去自己宮中,敬妃房裡就隻剩下玉澈一個人照顧。畢竟是個女子,加上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孤零零坐在房中難免生出幾許畏懼,因此當玉澈聽到有人敲門時幾經猶豫方纔小心翼翼開了門。
緊接著,後頸一痛,人事不省。
一雙粗壯手臂接住軟軟昏倒的玉澈把人放在房內寬椅上,頗為無奈地拍去手上殘留脂粉香味:“陛下要見敬妃娘娘誰也不會阻攔,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敬妃娘孃的冷宮禁令早已解除,就算被人看見也沒關係吧?”
“小心駛得萬年船。朕刻意做出冷落她的樣子仍有人心懷不軌,一旦被髮現朕還這麼關心她,豈不是又一次將她推入危險境地?”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連帽鬥篷解去,與易宸璟神似卻蒼老許多的麵容帶著淡淡憂愁,掩飾不住的急切透過明亮雙眼昭示著,此時的遙皇心情並不是太好。輕手輕腳坐到床邊,皺紋橫生的手掌輕撫敬妃同樣不再年輕的臉頰,漆黑眸中映出幾許無奈:“遂良,你可還記得當年韻兒被人下毒一事?”
偶遂良毫不遲疑點點頭:“當然記得。當時的吏部尚書之女被選入後宮提為貴人,因著陛下專寵敬妃娘娘心生不滿,竟然在娘孃的衣物上塗毒,好在沈國師見多識廣及時讓太醫配來解藥,否則就冇有今日的七皇子了。”
“是啊,韻兒在朕身邊受寵六年,期間被人使壞、暗害的次數多得讓朕都不敢細數。可是到最後,朕能給她的就隻有冤枉與冷宮,就連現在想見見她都要偷偷摸摸防人耳目......都說皇帝好,誰見皇帝能隨心所欲了?偏有那些個糊塗蛋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擇手段就為了接替朕的位置。”
遙皇話中所指是誰不言自明,偶遂良心有感慨,看向兩道蒼老卻仍溫馨的身影時不禁多了幾分慚愧:“末將保護敬妃娘娘不力,而今麵對七皇子又不能言明真相,想來七皇子心中不滿堆積已深,末將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補救。”
“行了,你跟著朕這麼多年功勞苦勞都有不少,朕幾時怪過你?再說許多事是朕不許你對外人講,縱是你有心也無力。”遙皇握緊敬妃的手,朝著門外揚了揚下頜,“看看門外是否有其他人,朕要和韻兒說幾句話。”
偶遂良打開房門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確定無人後便站在角落儘職儘責地守衛,臥房內間柔和燭光裡,彷彿一下子年輕許多的大遙皇帝輕柔喚著所愛之人的閨名,臉上滿是憐惜心疼。敬妃終是冇有醒,大概是在夢裡聽見有人喚她了吧,又或者隻是下意識的動作,遙皇握著的那隻手稍稍用力,迴應著苦苦呼喚的夫君。
“韻兒,是朕對不起你,朕隻想著有遂良保護你就安全了,冇想到還是害你變成這樣。璟兒已經回宮,瘦了,精壯了,雖然越發恨朕,但至少他的完好無損活著回來的,看他並無大礙,朕......朕真的很高興。”垂下頭靠近雙目緊閉的半老麵頰,遙皇勾起手指不輕不重在敬妃鼻尖一刮,語氣裡多了絲調笑之意,“如你所說,璟兒果然很像朕,驍勇,倔強,明明是立下汗馬功勞的大將軍,麵對朕時卻連收斂脾氣給個好臉色都不肯。不過朕不怪他,反而覺得比之對你更對不起他,讓你們母子委屈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要裝作漠不關心,那孩子恨朕也是應該的。”
想起刻意包庇另一個兒子時易宸璟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表情,遙皇的心忽地一痛,緊緊按住胸口。
“陛下?”偶遂良倒吸口氣,忙掏出藥瓶倒了兩粒丹藥送到遙皇口邊,服下藥過了足有小半個時辰,遙皇枯槁的麵容才漸漸恢複幾縷血色。搖搖就快空掉的藥瓶,偶遂良語氣低沉:“這藥吃多對身體無益,陛下還是要注意平穩情緒才行。敬妃娘娘一直很理解陛下的苦衷,七皇子也早晚會明白,陛下何必過分自責?”
“明白?那孩子怎麼明白?他看見的是朕偏袒暄兒不顧他死活,看見的是朕冷落他們母子二人這麼多年,看見的是朕讓他出生入死卻不給以相應的賞賜......”一陣咳聲驚動了熟睡的敬妃,細長黛眉微蹙,呢喃兩聲,握了握遙皇手掌又安心沉睡。放緩語氣降下音量,遙皇歎了口氣:“璟兒怪朕倒也冇錯,朕想得太理所當然,以為告訴暄兒有可能廢太子扶他上位後他會放過璟兒一馬,誰知......唉,是朕對他們關心得還不夠,以至他們兄弟一個恨我不能一碗水端平,一個為了皇位不擇手段連兄弟情誼都不顧,說到底,都是朕的錯,朕的錯啊......”
聽遙皇長籲短歎,偶遂良沉默下去不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