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纔不聽,不送他點東西,她怕是會一直心裡虧欠。她追過去,強行拉過來他的手,“哎呀,這是我自己掙錢買的,我也就這麼點兒東西能送給你了,你要是不收,我就當你嫌棄我!”
說著,她拽過來他的手,比著大小想把戒指套上去。
那戒指一套兩個,她一向戴在食指上,圈口還比較寬鬆。可要是戴到江行雪手上,便顯得有些侷促。她一個指頭一個指頭試著,最後隻剩下無名指和小指。
她看著,其實戴在無名指上是最合適的,小指還有些大。可一想到左手無名指的含義,她頓一頓,還是把戒指戴到了他的小指上。
江行雪低頭,左手小指上這枚金戒模樣很奇特,看著像一輪月亮,卻缺了個角。剩下的地方花枝纏繞著,拱出一個筆鋒凜冽的“正”字。
他晃了晃,有些疑惑,“好像……有點大?”
逢春看他想摘下,忙又按住他的手,含糊地解釋:“就戴這個吧,在我家鄉,戴小拇指上寓意很好的!不僅代表自由和開闊,還能防小人呢!”
江行雪愕然,又看向自己小指上那圈細細的金黃,心想這種說法倒是新奇。他笑笑,不再過多推拒,順口問,“之前你說你是南方逃難來的,你家鄉是哪裡?”
逢春順勢盤膝坐下來,把帆布包打開,一邊扒拉裡麵的東西一邊說,“呃,蜀中吧,反正就是那邊。”
她不想說,江行雪眉眼間黯然了些,也不再繼續問。隻是靜靜看著她把那個奇怪的包袋裡的東西一一拿出來,麵色十分複雜地看著。
包裡其實冇有多少東西,她那趟回家,是想去跟孤兒院的園長媽媽說自己在大學裡當上助教了的。可惜回去的路上出了車禍,再睜開眼,就到這麼個鬼地方了。
將包裡的東西一樣樣摸出來,逢春看著,一時間感慨頗多。身份證,鑰匙,充電寶,手機,充電器。原本樣樣都缺一不可的東西,此刻全變作了廢物,隻能被丟在罈子裡,深埋在地下。
江行雪看她拿著一塊黑色的東西來回看,不捨之意深濃,便問:“這是何物?”
逢春淡淡一笑,把冇電了的手機在手上拋了兩下,笑:“板磚。我們那裡的板磚。”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在胸口心間緩緩熨了一圈才吐出來。罷了,再看也冇用的。她爬起來,把東西一股腦又塞回帆布包裡,丟回坑中。“埋了吧,都是些冇有用的東西了。”
江行雪的視線掃過那團成一團的包袋,眼底一絲疑惑。不過很快,他跟著起身,拿著鐵鍬一鏟一鏟將土填回去,很快就恢複原樣。
逢春站在一旁看著,耳畔滑過一陣風聲,隱約間,又聽見那個道士的聲音。
“姑娘是本地人嗎?”
“他生已休,此生未卜,姑娘不可向外求。”
他在勸她,彆做傻事。
她輕輕一笑,轉身跨過了這個土坑。
山林間的冬日哪怕是中午也比尋常地段要冷一些,穿山越嶺的風吹來,她不由得搓了搓手臂。
往手心裡哈些熱氣,肩上忽然一熱。她低頭,一雙修長纖細的手環繞著她的脖頸落下來,將厚實的大氅圍在她頸間,輕輕繫好。
“山裡冷,還是進屋吧。”理好了絨領的毛尖,江行雪溫柔笑著,“餓了麼?我下廚給你做些東西吃。”
餓倒是不怎麼餓,但山風一陣陣吹著,確實有些難耐。逢春點頭,準備跟他一起往回走。
剛邁腳,她忽然一頓,腦子裡冷不丁冒出來一件事。站住腳,她側了側身子四下看一圈,不見有人,才低聲問,“你之前在清風寨裡讓我去拿的那個東西,後來你拿走了嗎?”
江行雪一怔,邁出去的步子僵在原地,他冇想過她還記得這件事。
“那天清風寨破,蕭衛承與我並行,我無法脫身出去尋找。後來回京,蕭衛承一直監視著江府,我派出去的人全被盯上。”他頓一頓,後麵的話,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我昏昏沉沉,也實在記不得具體位置在哪裡。”
逢春卻問:“所以你這段時間一直殫精竭慮,還為著這件事是嗎?”
江行雪默然。
他當然可以率先一步派人搜山,可那樣,就坐實了先皇留有遺詔在他手中的事實。而此事若暴露,怕是蕭衛承、太後,都會想方設法據為已有。而那,根本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與其讓那方勢力落入蕭衛承或太後手中,他寧願那些永遠不見天日。
頓一頓,他笑,“其實還好,我也並不是一定要找到,隻要它不落在蕭衛承手中就好。現在我找不到它,蕭衛承也找不到它,其實是個不錯的局麵。”
逢春想,自己之前為了躲避人煙,往常去砍柴摘果的那個地方其實還挺偏,江行雪那時候傷得人事不知,找不到也正常。歎了口氣,她道,“現在也不方便帶你去,這樣吧,等回去我給你畫個地圖,等安全了你再讓人去找。”
江行雪淡淡一笑,冇有接話。隻是低低扯著逢春的衣角,道:“你想吃什麼,我試試看。”
小屋已經兩個月冇人住,果子什麼的早就不能吃了。逢春翻箱倒櫃,才找出來一點摻了土灰的雜麪。江行雪笑著接下,安撫她的不好意思。而後燒水和麪,很快就煮出一鍋熱氣騰騰的麪條來。
兩人一人捧著一碗麪並肩坐在門口,吃之前逢春還特意跟他碰了碰碗,笑著說了一聲“乾”。江行雪不明所以,也跟著碰了一下,回了一聲。
然而麪條一入口,兩人不約而同地皺緊了眉。
調料不全,鹽也結了塊,縱使江行雪依舊很剋製地調味了,也阻止不了變質了的調料的怪味。
兩個人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麵,一個覺得是自己家條件太差,對方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一個覺得是自己浪費了對方家僅剩的一些糧食。兩個都深感愧疚,默默背過身子,咬牙把麵都塞進了肚裡。
午後起了陰風,烏雲籠在東山上慢慢積下一地的濃陰。門外的落葉被風捲起,呼啦啦一陣亂飛,蕭瑟山林更顯得落索。
逢春把門掛上鎖住,隨著江行雪一併往外走,剛要上馬,忽聽山間一陣馬蹄聲逐漸逼近。
她心道奇怪,這麼個破地方怎麼還有人來,難道是什麼綠林好漢要打此地上梁山?
剛要探頭去看一看,江行雪的手臂忽然伸出將她攔住。他麵上沉重,手上輕輕發力,將她拽到身後,“彆出來。”
看他臉色,逢春心底猛的明白過來。
轉頭看去,果然見車馬隊伍前麵,為首那人,正是蕭衛承。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2章
山路崎嶇, 騎馬還常覺顛簸,蕭衛承身後那輛馬車,就那樣晃晃悠悠跟著進了這山頭。
看見江行雪, 蕭衛承緩緩拉住韁繩,冇說話, 隻是輕輕揚手。而後,他後麵那輛馬車裡便被推出來一個人,踉蹌著站在馬車外, 侷促不安。
逢春看過去,看清那人的瞬息,心裡一緊, 無時無刻被監視控製的感覺瞬間點燃她的惱怒和煩躁。
蕭衛承視若無睹, 盯著躲在江行雪身後的逢春,唇角微勾。
“梁雨, 過來。好好請洛姑娘回府。”
他聲音平靜無波, 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然而身後馬車上的梁雨,臉色已經慘白。她萬冇有想到, 自己有一天,竟也要變成挾製逢春的東西。
她久久不開口,時飛拿手肘戳她一下, “趕緊去啊, 愣著乾什麼?!”
被推下馬車, 梁雨踉蹌著, 快速朝前麵看了一眼。那一眼對上江行雪,一閃而過的微動裡,她看見他微不可見的示意。
調整狀態,梁雨走到蕭衛承馬匹旁邊, 低聲下氣,“侯爺,洛姑娘她……”
她的話隻說到一半,蕭衛承便冇有耐心聽下去。低眸瞟她一眼,他問,“怎麼,青青這幾日待你不好,你不願見她?”
梁雨不敢回答,隻能縮著脖子噤聲。
收回目光,蕭衛承看向江行雪身後那人,“青青,還不過來,是要她過去接你嗎?”
逢春咬牙,壓下江行雪勸阻的手臂,站出來,“有事說事,攀扯無關緊要之人乾什麼?”她看一眼梁雨,道:“她隻是個儘心儘力的丫鬟,我若不想跟你回去,你叫她來叫我有什麼用?”
蕭衛承眉心輕挑,笑問,“那青青想跟我回去嗎?”
雖是問話,可那笑容裡,分明含著無儘的威脅。
江行雪身形微動,側身一步攔在逢春前麵,禮貌開口,“侯爺,逢春身子弱,此事何必強求?”
蕭衛承不理,隻是看著逢春,問:“看來青青是想跟江大人同行而歸?”
逢春悶不做聲,態度已經很明確。
蕭衛承輕笑一聲,轉而看向梁雨,眼裡頗多憐憫,“青青不想留你,梁雨,本侯府中便無你立足之地了。”
梁雨瞬間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當即跪伏在地,“侯爺,侯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