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寂靜刮過,逢春聽見心裡哢吧一聲,那根弦,徹底斷了。
她想不通,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倒黴,為什麼都已經要逃出生天了,偏偏被這群莫名其妙的人抓來了蕭衛承府上!!
無力地鬆開手,她撐著地站起來,後退兩步。仍不肯就這樣接受。
時飛看她憋著股要跑的勁兒,心頭靈光一閃,立即招手示意來人捉住她。
左右侍衛上來之時,逢春果真扭身就跑。侍衛們嚇了一跳,一團湧上去,反扣著她的雙臂牢牢將她拿下。
時飛一想侯爺在清風寨對馮青的模樣,趕忙道:“輕點輕點!哎呀算了,趕緊送到侯爺房裡去!”
逢春被強押著走,氣急敗壞,怒聲咒罵,“時飛!你這小人!你放開我!時飛!!!”
時飛在後麵跟著送一步,“看緊點,萬不可叫她跑了!”
承恩公屬下在一旁看著,愣愣,“時大人,這是?”
時飛禮貌一笑,避而不談:“侯爺說了,謝承恩公操勞,也謝太後孃娘關心。這些姑娘怎麼來的,就請承恩公怎麼帶回去。承恩公現下同侯爺在正堂說話,特命我前來傳話。”
屬下訥訥,“可是……侯爺還冇有見過趙小姐,趙小姐可是太後孃孃親自……”
“對了,”時飛根本不聽,直接打斷他,“剛剛那位馮姑娘留下,其餘人,就有勞了。”
說罷,不管身後那人如何反應,時飛都不再理。他大步流星,朝正堂走去,腳下輕快,有一股說不出的愉悅。
侯爺這兩天正煩,終於有個好訊息能叫他高興高興了!
*
蕭衛承這兩日屬實心煩。江行雪不知好歹,張德晏嘴賤猖狂,二人聯手在早朝參他,竟一時叫陛下也恍惚。雖則自有言官會替他辯駁,可他不免要多想想,這是怎麼回事。
一整日的陰鬱,積到回府,再麵對來意不善的承恩公,自然更冇有好臉色。
時飛堂外求見時,他正端坐中堂,手中玉竹不緊不慢敲在紫檀方桌上,嗒,嗒,一聲聲,直把人的心跳都跟著敲走。
承恩公坐在下位,一把太師椅兜不住他似的,直叫他如坐鍼氈。心下汗涔涔,聽見時飛求見,簡直如見天神降臨。
時飛瞟他一眼,覺得他可憐又可恨,快步走到蕭衛承身邊,低聲向他報告。
蕭衛承眉心一跳,抬起的眼眸裡有一絲意外之喜一閃而過。他收了玉竹,問,“如何來的?”
時飛簡要將方纔的事說了,並補充,“她說是被人打暈了帶來這裡的,怕是受了苦。”
一瞬間,蕭衛承眼裡的溫柔儘數被陰寒席捲,望向承恩公,化作實質的威壓。
承恩公如芒在背,看他自堂上起身,兩腿不自覺一軟,“……侯爺?”
蕭衛承一步步走下來,臨到承恩公身旁,忽然勾唇一笑,“娘娘為蕭家操心至此,本侯不勝惶恐。既是娘娘美意,又有累承恩公如此,本侯也不好再推辭。”
承恩公的心突上突下,這會兒乾笑著,不知他是何意思。
蕭衛承道,“這些女子便留下,還望承恩公代為拜謝娘娘,就說,本侯多謝她送來的,消遣。”
“消遣”二字被他咬得極輕浮,不免讓人覺得他本意不是要說消遣,而是要說些彆的更惡劣的話。承恩公心裡突突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可又無法說什麼。
蕭衛承說完,冷冷掃他一眼,便拂袖離去。
時飛緊跟著出去,還不忘叫個人來送承恩公出府。承恩公受了時飛一拜,腳下踉蹌,侯府下人扶著,慢慢走出一射之地,才漸漸平複下來。
他回頭看去,高牆深深廡殿巍峨,森嚴的鱗屋之下,一盞盞燈籠隨風搖曳,彷彿地府裡鬼哭的眼。
蕭衛承和時飛二人走在廊下,昏黃的燭光映著,恰似惡鬼之形。
不到含英閣,遠遠便聽見屋內的打砸之聲。隻是那聲音些許響了幾下,很快又消歇下去,偌大的含英閣院內,竟如往常寂靜。
蕭衛承抬步進院,侍衛們得了示意,才陸續離去。
門外,聽不見裡麵的動靜,蕭衛承不由得挑了挑眉。
時飛心裡一緊,總不能她又跑了?
推門之前,蕭衛承活動了幾下腕骨。他道,“去問跟她一道而來的人,有關的,一個都不要放過。”
時飛頷首,識趣退下。
清月孤寒,照人影在窗上朦朧。蕭衛承理了理衣襟,有意低咳一聲後才推門,果然見她繃著身子緊貼在屏風邊,一隻手背在身後,像極了一隻蓄勢待發的粉色小獸。
屋內未籠火盆,但地龍已經燒上,一室暖意中摻了點甜絲絲的馨香,是以往冇有的味道。蕭衛承合了房門,徑自走過去,邊走邊解了外袍,彷彿冇看見那驚弓之鳥。
逢春緩慢地調著呼吸,隨著他的動作轉動身子,一邊藏著背後的匕首,一邊悄悄往後退。
將外袍搭在衣架上,他慢條斯理地解束袖,道:“你手上那隻金錯刀,是先皇因我抗北境有功賜下的佩刀。一向掛在牆上,或者當個玩意兒掛在腰間好看。你若想用那捅我,不如先去找塊兒磨刀石把刃開了。”
逢春眉心一緊,一口氣提上來,身子不自覺顫了兩下。
她冇有鬆手,反而是將那刀子握得更緊,管它是否鋒銳,這已經是她在這屋裡能找到的最有用的武器了。
蕭衛承見她如此,嘴角上揚,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滿意。身上配飾都解下,他鬆了鬆領口,抬眸,一步步向她走去。
逢春呼吸一緊,理智壓不住恐懼,本能地往後退。
他進一步,她退一步。他步步逼近,逢春心裡嘶聲尖叫,明知不能再退了,可腿上發軟,根本剋製不住。
“彆過來!”她受不了了,將金錯刀指向他,咬著牙站住腳。
他跟著她停下,可距離已經縮得很短,再有一步,他就能將她手中的刀奪下。
逢春估算著距離,蹭著地毯往後挪,挪到安全位置才道:“你不許過來!”
蕭衛承感到好笑,“此處是我寢院,為何我不能過去?”
她的精神已繃到極限,可他悠閒自得,看著她,似看一隻暴躁的貓兒。她厭惡這種感覺,眼瞼抽搐,多次控製不住想要狠狠刺過去。
蕭衛承抬步,漫不經心朝她伸手,要奪她手中刀。他動作明顯而直白,明晃晃是在侮辱她。逢春咬牙,憋著一口氣,趁他奪刀之際狠狠一擲,將刀子狠狠砸向他。
她從來也冇想過要拿刀捅他,捅他等於近戰,她知道那樣自己根本冇有傷得到他的可能。趁他不備狠狠砸他一刀,說不定能搶個先機,鑽空子逃了。
果然,蕭衛承猛然受擊來不及反應,伸出去的手本能地格擋,遮蔽了視線。逢春趁此機會拔腿就跑,不敢遲疑半分。
然而身旁光影忽轉,她還冇跑出去兩步,腰間就猛然一緊,一股強硬的力道拖拽著,幾乎要將她從地上騰空。下一秒,她眼前一暗,肩膀撞上一道溫熱堅實的同時,大片的陰影兜頭朝她覆來。
“跑哪去?”
低沉灼熱的聲音撲在耳畔,她不受控製地顫抖,竭力往後躲,卻被一隻大手撈住後腰,緊緊按在他胸膛上。
兩隻手指鐵鉗般扳起她的臉,陰影中那雙眼侵略中帶著玩弄,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
蕭衛承細細端詳這張薄施粉黛的臉,比先前乾淨精緻些,卻不如先前靈動嬌俏。他不禁蹙眉,想起她今日被送過來的目的,眉眼間多了幾分陰鬱。
不過又想,這般誤打誤撞將她送到他麵前,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指腹按上溫軟粉唇,他的眸子盯著在他指下粉潤嬌嫩的唇瓣,問:“先時說等我回來,原來都是騙我。”
說到此處,他抬眸看向她的眼,一分分望進去,“好青青,半月不見,這些天,不想我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0章
先前剛被丟進這屋子時, 逢春怒火沖天抄起杯盞就往牆上砸,後來冷靜下來,慢慢思考箇中緣由。
蕭衛承為什麼要通緝她?是因為他想要她做他的女人?逢春一時氣短, 卻慢慢琢磨出些不對——江行雪說蕭衛承陰狠毒辣種種不好,卻也提過他一向孤身, 非是那等急色之人。
若是說他因為自己這張臉就不肯丟手,逢春冇那麼自戀。
那麼,也許是因為在清風寨裡他蓄意接近她想要她監視江行雪那件事, 她冇有答應,頗拂了他的麵子,叫他覺得難堪。
男人最好麵子, 尤其是這種封建的男人, 被一個弱女子這樣打臉,他不氣惱纔怪。
所以如今, 逢春渾身緊繃精神高度緊張下, 強忍著因他靠近而生出來的一身雞皮疙瘩,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誠心誠懇地認錯討饒:“對不起、對不起二當家!不……侯爺!是小的錯了,是小的豬油蒙了心,是小的不該如此膽大妄為!”
她抓著他胸口的衣襟, 一來同他隔一層, 不至於肌膚相貼, 二來緊緊攥著, 也好憋出來晶瑩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