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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書紀元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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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那渾濁眼珠裡閃爍的戲謔與深不見底的幽暗,如同無形的鞭子,狠狠抽在陸硯緊繃的神經上。跳下去?跳進那翻滾變幻、散發出恐怖能量波動的源炁之井?這念頭本身就帶著瘋狂的色彩。那氤氳蒸騰的霧氣,時而如星璿旋轉,時而凝聚成模糊古字,每一次形態變化都伴隨著空間細微的扭曲和令人心悸的能量潮汐。它更像是一個活著的、狂暴的能量核心,而非滋養生命的泉眼。

陸硯的喉嚨發緊,後背脊柱深處的骨碑卻在老頭話音落下的瞬間,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晰無比的悸動!冰冷依舊,沉重依舊,但那悸動中蘊含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如同瀕死的巨獸嗅到了血腥!是洛書之影!它對這口“字源井”的源炁,有著本能的、近乎瘋狂的渴求!

“怎麼?碑裡的老鬼都饞得打哆嗦了,你這背碑的慫包反倒怕了?”老頭的破鑼嗓子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在靜謐的洞窟裡異常刺耳。“守夜人真是瞎了眼,把‘洛書之影’塞進個軟蛋殼裡!”

洛書之影!老頭再次直呼其名!這絕非巧合!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陸硯猛地轉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老頭那張佈滿深壑皺紋、寫滿刻薄與不耐的臉。“你…你到底是誰?!”他嘶啞地質問,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形。

“老子?”老頭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珠斜睨著陸硯,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睥睨,“老子是這書塚的‘清道夫’!是專門收拾你們這幫惹禍精、廢物點心的‘老棺材瓤子’!名字?早他娘餵了書蟲子了!”他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彷彿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少廢話!跳不跳?不跳就滾蛋!等著你背上那玩意兒把你吸成人乾,老子再把你拖去喂井!省得麻煩!”

跳下去,可能被狂暴的源炁撕碎。

不跳,則可能被骨碑內那名為“洛書之影”的古老殘念榨乾靈魂,最終淪為書塚裡一具新的“罐子”或塵埃。

冇有選擇。

陸硯的視線掃過井口邊緣。螢依舊盤膝而坐,背對著他,絲絲縷縷的斑斕源炁彙入她體內,她身體的顫抖似乎平複了一些,但那份虛弱感依舊清晰可辨。那個高大的拾荒僧如同沉默的陶俑,額心的“忘”字在源炁光暈下幽暗沉寂,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他們都在這裡,以各自的方式汲取著這口井的力量,維繫著自身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那湧入肺腑的空氣冰冷潮濕,帶著源炁特有的、純淨古老卻又狂暴的氣息。背後的骨碑悸動得更加強烈,冰冷的脈動如同催促的戰鼓,敲打著他的意誌。修複台上消融的竹簡,崩解的洛書方碑,洞窟裡死寂的“罐子”…無數畫麵在眼前閃過。他不想變成那樣。他不想被吸乾,不想成為無用的垃圾!

一股近乎絕望的狠勁,混合著被逼到絕境的憤怒,猛地從心底竄起!

“啊——!”陸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他不再看老頭那張令人憎惡的臉,不再猶豫!完好的右臂猛地一撐冰冷的岩壁,用儘全身殘存的氣力,拖著劇痛沉重的身體,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蒸騰變幻、散發出毀滅性誘惑的井口邊緣,踉蹌著、決絕地衝了過去!

他的動作笨拙而狼狽,左臂的夾板撞擊在凸起的岩石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胸腹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不管不顧,眼中隻有那口翻滾著夢幻與死亡氣息的井!

就在他衝到井口邊緣,身體因為慣性即將墜入那片斑斕霧海的刹那——

“哼!”一聲冷哼自身後傳來。

緊接著,陸硯感覺後腰被一股大力猛地踹了一腳!力道刁鑽狠辣,並非要將他踹飛,而是精準地施加了一個向前的衝力和向下的壓力!

“給老子進去吧!”

是老頭的腳!

噗通!

陸硯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如同斷線的木偶,頭下腳上,狠狠栽進了那口翻滾著氤氳源炁的“字源井”中!

冇有水花四濺。

隻有一片死寂的、瞬間將他徹底吞噬的斑斕!

冰冷!滾燙!撕裂!擠壓!重塑!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感覺在接觸源炁霧氣的瞬間,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從全身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深處同時爆發!那不是單純的物理溫度,而是純粹能量對生命本質的粗暴沖刷和改造!

陸硯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瞬間被分解了!骨骼、肌肉、血液、神經…一切有形之物,都在那狂暴的源炁沖刷下變得模糊、透明!劇痛超越了極限,反而化為一種靈魂被投入熔爐的極致麻木!他的意識在瞬間被衝散,如同狂風中的沙堡,隻剩下一點微弱的本能,在無邊的能量風暴中苦苦掙紮!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瞬間——

嗡!!!

他背後脊柱深處,那嵌入的“盜火者骨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那不是光芒,而是一種實質化的、蒼涼厚重的意誌投影!

一道巨大、古拙、佈滿玄奧裂痕的龜甲虛影,如同從沉睡萬古的深淵中甦醒,瞬間在陸硯瀕臨破碎的身體上方浮現!虛影並非固定,而是由無數流轉不息、如同活物的暗金色符文構成!這些符文古老得無法辨認,卻散發著鎮壓萬古、承載文明的磅礴氣息!

洛書之影!

這虛影出現的刹那,井中狂暴翻滾的源炁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那赤紅如熔岩、靛青如深海、明黃如烈日、月白如冷月的各色源炁,不再無序地撕扯陸硯的身體,而是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瘋狂地、爭先恐後地朝著那道龜甲虛影彙聚而去!

嗤嗤嗤——!

源炁洪流撞擊在龜甲虛影之上,發出奇異的聲響,如同滾油潑雪,又似金石相擊!龐大的能量並未摧毀虛影,反而被虛影表麵那流轉不息的暗金符文貪婪地吞噬、吸收!

虛影在吞噬!瘋狂地吞噬!

隨著海量源炁的湧入,那道龜甲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厚重!其上的裂痕似乎在源炁的滋養下微微彌合,流轉的符文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清晰!一股更加蒼茫、更加古老、彷彿承載著宇宙星圖運轉規律的浩瀚意誌,從虛影中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井中源炁本身的狂暴!

而作為骨碑的宿主,作為虛影的載體,陸硯的感受更加詭異而恐怖!

他瀕臨破碎的身體,此刻成了源炁洪流彙入骨碑虛影的唯一通道!狂暴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經脈竅穴!每一次沖刷,都帶來難以想象的撕裂感和重塑感!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將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粗暴地打碎,又用更加純粹、更加強韌的“材料”重新粘合!

劇痛!難以言喻的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百倍!

“呃啊啊啊——!!!”

陸硯的慘叫被翻滾的源炁徹底淹冇,他的身體在井中劇烈地抽搐、痙攣,皮膚表麵時而赤紅如烙鐵,時而覆蓋冰霜,時而浮現出扭曲的古老字元光影,時而又變得透明,顯露出內部骨骼和那嵌入脊椎、此刻正瘋狂脈動、吞噬源炁的骨碑輪廓!他的意識在劇痛和能量沖刷的雙重摺磨下,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井口邊緣。

老頭抱著胳膊,渾濁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井中那駭人的景象。看著那巨大的龜甲虛影瘋狂吞噬源炁,看著陸硯的身體在能量洪流中扭曲變形。他臉上那副刻薄暴躁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專注、近乎冷酷的審視。深壑的皺紋裡,冇有任何擔憂或憐憫,隻有一種研究實驗品般的冷靜。

螢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她熔金的眼瞳不再黯淡,在井口濃鬱源炁的浸潤下,恢複了流轉的光澤,隻是深處依舊帶著虛弱。她震驚地看著井中那恐怖的龜甲虛影和陸硯扭曲的身影,熔金的瞳孔劇烈收縮!洛書之影!如此清晰地具現!它在瘋狂吞噬源炁修複自身!那個叫陸硯的修複師…他的身體能承受住這種級彆的能量沖刷嗎?

一直如同石像般沉默的拾荒僧,那覆蓋著厚重陶甲的巨大身軀,此刻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額心那個巨大的“忘”字,在源炁光暈和龜甲虛影的映照下,似乎流轉過一絲極其隱晦、難以解讀的微光。他覆蓋著陶甲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亙古的沉寂。

井中,源炁的漩渦愈發狂暴。龜甲虛影越來越凝實,上麵的暗金符文光芒萬丈,幾乎要刺破洞窟頂部的鐘乳石!陸硯的身體在能量的撕扯和重塑中,皮膚寸寸開裂,又在源炁的滋養下飛速癒合,如此循環往複,彷彿在進行一場永無止境的酷刑。他的意識早已模糊,隻剩下一點微弱的、對“存在”本身的執著,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死死抓住名為“陸硯”的船錨。

就在龜甲虛影的光芒達到頂點,彷彿要將整個字源井的源炁都徹底吸乾的瞬間——

那道凝實厚重的虛影猛地一震!

緊接著,所有瘋狂彙聚的源炁洪流驟然停滯!

龜甲虛影上流轉的暗金符文光芒急速內斂,龐大的虛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縮、坍縮!最後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光流,猛地縮回陸硯的後背,重新冇入那嵌入脊椎的骨碑之中!

吞噬,停止了。

井中翻滾的源炁失去了目標,重新變得無序、狂暴,但濃度明顯稀薄了許多,色彩也黯淡了不少。

陸硯的身體失去了能量洪流的支撐,如同破敗的玩偶,緩緩沉向井底那片變幻莫測的霧氣深處。他身上那恐怖的撕裂與重塑的異象消失了,皮膚表麵殘留著大片大片新生的、粉嫩的疤痕,如同剛剛蛻皮的蛇。他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消耗過度的死灰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彷彿一具剛從墳墓裡挖出來的屍體。

成功了?還是…死了?

老頭渾濁的眼珠眯了起來,盯著緩緩下沉的陸硯,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殘值。

螢熔金的眼瞳中光芒閃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能感覺到陸硯的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會熄滅,但…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在那具瀕死的軀殼深處,頑強地維繫著。

拾荒僧覆蓋在陶甲下的頭顱,似乎極其輕微地朝下沉的陸硯偏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

就在這時——

“哼!便宜這小子了!”老頭那破鑼嗓子打破了洞窟裡詭異的寂靜。他極其不耐煩地咂了咂嘴,枯瘦的手掌隨意地淩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攫住了下沉的陸硯,將他如同拎小雞般,硬生生從翻滾的源炁霧氣中提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井口邊緣冰冷潮濕的岩石地麵上!

砰!

陸硯的身體撞擊地麵,發出一聲悶響,卻毫無反應,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老頭看都冇看地上如同死狗的陸硯,渾濁的目光反而投向那口光芒黯淡了許多的字源井,眉頭緊緊皺起,破口罵道:“他孃的!這敗家玩意兒!一口吞了老子攢了三年的源炁精華!守夜人那幫混蛋,賠老子的井水!”

他罵罵咧咧,枯瘦的手指卻飛快地在空中劃動起來。指尖劃過之處,留下幾道極其微弱、卻散發著穩固、凝聚氣息的暗紅色光痕。那光痕並非禁言庭冰冷的暗金律令,也不是螢那種熾白的焚魂之火,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大地本源的符文。光痕冇入井口周圍的岩石,那井中原本有些紊亂狂暴的源炁流,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梳理、安撫,重新變得相對平穩起來,雖然稀薄,卻不再躁動。

做完這一切,老頭纔像是終於想起地上還有個人。他踢了踢陸硯軟綿綿的身體,力道不輕不重。

“喂!新碑仔!彆裝死!醒醒!”

陸硯毫無反應,如同沉入最深沉的夢魘。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嘴角又扯出那個刻薄的弧度。他蹲下身,枯樹枝般的手指,帶著令人作嘔的怪味,猛地按向陸硯眉心!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光芒一閃而逝!

“呃——!”

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到靈魂深處,陸硯的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發出一聲瀕死般的抽氣聲!他緊閉的眼皮劇烈顫抖,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裡,是老頭那張湊得極近的、佈滿深壑皺紋、寫滿不耐與審視的邋遢老臉,以及那雙渾濁得如同古井、卻又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醒了?”老頭破鑼般的聲音帶著一絲惡意的戲謔,如同毒蛇吐信。“感覺怎麼樣?被‘源炁’洗澡的滋味,爽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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