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書紀元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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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的指尖在《尚書·禹貢》的殘片上輕輕移動,觸感是近乎活物的微涼。窗外,焚書雨正淅瀝落下,墨色的雨滴砸在博物館的琉璃穹頂上,暈開一團團汙濁的暗斑。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緩慢腐爛的氣味,混合著雨水的腥鏽,鑽進鼻腔,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
這是焚書紀元斷句。罩內恒溫恒濕,精心營造的微環境,不過是絕望的溫柔。陸硯修複台上那片發黑的竹簡,來自傳說中的《河圖洛書》。它脆弱得像一片枯葉,邊緣蜷曲碳化,字跡被漫長的歲月和更漫長的“遺忘之蝕”啃噬得支離破碎。
“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他低聲唸誦著僅存的幾個字,聲音在空曠的修複室內激起微弱的回聲。指尖沾著特製的“續墨膠”,小心翼翼地點在模糊的“奠”字筆畫斷裂處。這膠體由深海巨鯨腦髓液混合隕星粉末熬製,珍貴異常,能短暫抵抗焚書雨的侵蝕,維繫文字於不滅。
突然,一陣沉悶的金屬撕裂聲從頭頂炸開!
轟——!
整個修複室劇烈震顫!頭頂那號稱能抵禦焚書雨千年腐蝕的琉璃穹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墨黑色的雨水如同潰堤的洪流,裹挾著尖銳的碎玻璃傾瀉而下!冰冷的、飽含“忘川水”的毒雨潑灑在修複台上,陸硯剛補好的“奠”字筆畫,在雨水中嗤嗤作響,騰起一股絕望的青煙,瞬間模糊、消融。
“不——!”
陸硯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那不隻是修複了三個日夜的心血,那是《禹貢》殘篇上僅存關於大禹劃分九州的關鍵字眼!是人類曾經丈量並命名這片大地的記憶!
他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像一堵肉牆,用自己的脊背迎向傾瀉的毒雨,雙臂死死護住修複台上那捲攤開的脆弱竹簡。冰冷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雨水砸在他的背上、脖頸上,薄薄的工作服瞬間發出焦糊的氣味,皮膚傳來被無數細針同時紮刺的劇痛。
“呃啊……”他咬緊牙關,喉嚨裡擠出痛苦的悶哼。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身體不由自主地痙攣。
透過被撕裂的穹頂豁口,他看到了罪魁禍首——一艘通體流溢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鎏金飛艇”,艇身龐大,形如一枚倒懸的、威嚴的金印。艇首,巨大的擴音器陣列閃爍著符文微光,其造型竟是一排縮小的青銅編鐘。那是“禁言庭”的標誌!代表絕對律令與知識壟斷的統治機器!
飛艇底部艙門洞開,數條閃耀著刺目金光的金屬鎖鏈如同毒蟒般垂落。每一根鎖鏈末端,都抓扣著一個身穿漆黑製服、頭戴覆麵金屬盔的“緘默衛”。他們的動作精準而冷酷,無視下方博物館的哀鳴,無視那象征文明的穹頂在他們腳下粉碎。
“奉至高典獄長之令!”一個毫無感情、經過擴音器放大的金屬合成音從飛艇上隆隆壓下,蓋過了風雨和建築的呻吟,“河洛博物館,私藏甲級**《河圖洛書》殘卷!觸犯《禁言律》第一條!現予以——淨除!”
“淨除”二字如同冰錐,刺入陸硯的耳膜。他猛地抬頭,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些緘默衛。他看到其中一人手中,正握著一支造型奇特的“律令筆”,筆尖對準了博物館深處,那尊由整塊“記憶水晶”雕琢而成、內部封存著《河圖洛書》核心殘片的巨大方碑!
“住手!”陸硯嘶吼,聲音在劇痛和憤怒下劈裂。他想衝過去,但身體被背上的灼痛和護住竹簡的執念釘在原地。
太遲了。
那名緘默衛手中的律令筆尖端,凝聚起一點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下一刻,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金光束無聲射出,輕易洞穿了記憶水晶堅韌的外殼,精準地命中了核心殘片!
嗡——!
整個博物館內部,似乎響起了一聲來自遠古的、宏大而悲愴的嗡鳴。那聲音並非物理的震動,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封存著《河圖洛書》核心的水晶方碑,從被擊中的那一點開始,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如同被抽乾了生命,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碑體表麵,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緊接著,在陸硯絕望的注視下,那承載著人類起源與天地奧秘的無價之寶,無聲無息地崩解、坍塌,化為齏粉!
“不——!”陸硯目眥欲裂,心臟彷彿被那道光束同時洞穿。背上的劇痛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源自精神核心的撕裂感。那是文明被斬斷根脈的痛楚。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刹那,頭頂懸垂的一條律令鎖鏈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閃電般向他抽來!鎖鏈末端並非鉤爪,而是一枚扭曲、燃燒的暗金色符文——【禁】!
陸硯隻來得及側身,用儘全力將護在身下的《禹貢》竹簡推向修複台深處相對安全的角落。冰冷的金屬鎖鏈狠狠抽打在他格擋的左臂上!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淹冇了他。但那鎖鏈蘊含的力量遠不止於此!【禁】字元文如同烙鐵般印在他的手臂皮肉上,更深層次的力量則沿著斷裂的臂骨瘋狂鑽入,直刺腦海!
刹那間,無數混亂的、尖銳的噪音在他腦中炸開!像是億萬隻鐵筆在石板上刮擦,又像是無數張嘴在同時誦讀截然相反的律令。他感覺自己意識中所有關於“禹貢”、關於“九州”、關於“河流與山脈”的記憶碎片,被這股霸道的力量粗暴地攪動、撕裂!那些清晰的文字、山川的走向、河流的名稱……正在飛速變得模糊、暗淡,如同被投入磨盤的穀物,即將化為齏粉!
“呃啊啊啊——!”陸硯抱著頭顱,蜷縮在地,發出野獸般的慘嚎。知識被剝奪的痛苦,遠超**的刑罰。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格式化”,被強製清空成一個無知的容器。
“底層修複師,編號戊七三。”一個緘默衛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覆麵盔下兩點紅芒鎖定了他,“目睹**,觸犯《禁言律》第三條。予以——‘墨刑’。”
另一名緘默衛上前一步,手中的律令筆再次抬起,這一次,筆尖對準了陸硯的眉心!筆尖凝聚的暗金光芒,帶著徹底抹除思維與記憶的毀滅氣息。
死亡和徹底的遺忘,近在咫尺!
就在那毀滅光束即將噴發的千鈞一髮之際——
嗤!嗤!嗤!
數道熾白的光束,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毫無征兆地從博物館幽暗的角落、破碎的展櫃後方、甚至傾倒的書架陰影中激射而出!光束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帶著一種焚燒靈魂的極致高溫和某種…古老的、不屈的誦讀聲!
目標精準無比——直射那幾名緘默衛的頭部!
“敵襲!是燃燈會的燈芯!”飛艇上的金屬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促。
噗!噗!噗!
光束命中緘默衛覆麵盔的瞬間,並未洞穿那堅固的合金,而是如同熾熱的鋼針紮入黃油,瞬間融出細小的孔洞!光束直接貫入頭盔內部!
被擊中的緘默衛身體猛地僵直,覆麵盔的眼部觀測孔內,原本穩定的紅光驟然變得紊亂、明滅不定,隨即徹底熄滅。他們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動作變得僵硬而扭曲,手中的律令鎖鏈和律令筆紛紛脫手掉落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頭盔縫隙間,甚至飄散出一縷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燈芯?”陸硯腦中一片混沌,隻捕捉到這個陌生的名詞。劇痛和記憶被撕扯的眩暈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快走!”一個沙啞而急促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陸硯感到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完好的右臂,猛地將他從地上拖起!他勉強睜開被汗水、雨水和血水模糊的眼睛,看到拖拽他的人影裹在一件寬大的、彷彿由無數焦黑書頁縫合而成的鬥篷裡。兜帽下,隻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此刻如同熔化的黃金,流淌著熾熱的光芒,瞳孔深處似乎有細小的火焰在瘋狂跳躍、燃燒!眼角,兩道刺目的血痕蜿蜒而下,在蒼白的臉頰上分外驚心。
這就是…燃燈會?燈芯?
“目標轉移!保護**殘卷!淨化所有目擊者!”飛艇上的指令變得狂暴。
更多的律令鎖鏈如同狂舞的金蛇,從飛艇艙口和倖存的緘默衛手中射出,帶著刺耳的呼嘯,封堵他們所有的退路!同時,飛艇腹部的擴音器陣列——那排青銅編鐘造型的符文炮口——開始充能,暗金色的光芒在鐘體上流轉、彙聚,散發出毀滅性的波動!一旦充能完畢,足以將整個河洛博物館連同裡麵的一切,徹底從地圖上抹去!
“帶他走!我來斷後!”另一側陰影中,一個低沉渾厚的男聲吼道。伴隨著吼聲,一道人影猛地衝出!
那是一個極其魁梧的身影,披著滿是塵土和油汙的厚重鬥篷,材質非布非革,倒像是某種粗糙的陶土片拚接而成。鬥篷下隱約可見機械結構的反光,裸露的手腕和小腿覆蓋著粗獷的金屬裝甲。他臉上覆蓋著一張毫無表情的灰陶麵具,麵具額心刻著一個碩大的、筆畫古拙的“忘”字。他手中冇有任何武器,隻是雙臂交叉護在身前,迎著漫天抽來的律令鎖鏈,義無反顧地撞了上去!
“拾荒僧?”黃金眼瞳的女子低呼一聲,語氣帶著一絲意外和凝重。她動作絲毫未停,拖著陸硯,像一道貼著地麵疾掠的陰影,朝著博物館深處、一處被爆炸震開的牆體裂縫衝去。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和能量爆炸聲在身後接連響起!是那陶甲巨人(陸硯猜他應該是拾荒僧)與律令鎖鏈的狂暴碰撞!碎磚、塵土和斷裂的金屬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濺。陸硯被女子拖著疾奔,踉蹌回頭,隻看到那陶甲巨人硬生生用身體撞斷了兩根纏繞著【鎮】字元文的鎖鏈,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沉重的身軀也後退數步,陶甲上崩裂開細密的裂紋。更多的鎖鏈纏繞上來,【封】、【錮】、【絕】…各種代表束縛與壓製的符文亮起,試圖將他徹底鎖死。巨人發出沉悶如岩石摩擦般的低吼,雙臂奮力掙紮,金屬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陶甲上的“忘”字在能量衝擊下明滅不定。
“彆回頭!看路!”黃金眼瞳的女子厲聲喝道,猛地將陸硯向前一推。
陸硯撲倒在地,前方就是那道被震開的裂縫,通往幽深未知的館外廢墟。裂縫邊緣犬牙交錯,參差的鋼筋如同怪物的獠牙。
就在這時,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猛地抬頭,隻見鎏金飛艇腹部的青銅編鐘炮口,充能已然完成!暗金色的毀滅光芒在鐘口凝聚成一顆刺目欲盲的光球,恐怖的威壓讓空氣都為之凝滯!炮口微微調整,鎖定的方向,赫然是那陶甲巨人以及他和黃金眼瞳女子所在的區域!
來不及了!
“趴下——!”女子尖叫,熔金的雙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兩道比之前粗壯數倍、凝練如實質的熾白光束猛地從她眼中射出,如同兩柄燃燒的審判之矛,直刺飛艇腹部的炮口!這是傾儘全力的搏命一擊!她眼角的鮮血瞬間湧出,如同兩條猩紅的小溪。
轟隆——!!!
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刺目的光與狂暴的聲!熾白與暗金瘋狂交織、吞噬、湮滅!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向四麵八方!本就搖搖欲墜的博物館牆體發出最後的哀鳴,大片大片地崩塌、傾覆!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金屬碎片,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陸硯隻感到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後背上,將他整個人像破布娃娃一樣掀飛出去!他最後的意識,是身體撞碎那道裂縫邊緣的尖銳鋼筋,劇痛貫穿軀乾,眼前被爆炸的光芒徹底吞冇,耳邊是建築轟然倒塌的末日巨響,以及…恍惚間,似乎有無數個蒼老、莊嚴、悲愴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齊聲誦讀:
“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九州攸同,四隩既宅……”
聲音越來越宏大,越來越清晰,彷彿要撐裂他的頭顱!隨即,一切歸於沉寂的黑暗。
……
冰冷。
粘稠。
如同沉冇在萬載玄冰的底部。
陸硯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中漂浮。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是誰?
我在哪?
禹…是誰?九州…是什麼?
記憶的碎片像沉船的殘骸,在意識的深海中緩慢墜落,模糊不清。隻有一種感覺無比清晰——痛!深入骨髓、撕裂靈魂的痛!左臂斷裂處、後背被焚書雨腐蝕的皮膚、還有…身體正中被某種尖銳物貫穿的位置…所有的痛楚彙聚成一條冰冷的毒蛇,啃噬著他殘存的意識。
就在這時,一點微光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那光很弱,幽幽的,像寒夜裡將熄的孤燈。但在這絕對的黑暗中,卻顯得如此奪目。
微光逐漸靠近,勾勒出…一片殘破的龜甲?不,是某種巨大、古拙、佈滿玄奧裂痕的骨質結構!它懸浮在意識的虛空中,散發著蒼涼、厚重、彷彿承載了萬古歲月的氣息。龜甲…不,骨碑的中央,似乎烙印著幾個模糊的字元,像是最原始的象形文字,又像是星辰運行的軌跡,難以辨認,卻又散發著一種直指本源的道韻。
陸硯的意識不由自主地被那骨碑吸引,彷彿那是黑暗汪洋中唯一的燈塔。
就在他的“視線”即將觸及骨碑核心那幾個神秘字元的瞬間——
“呃——!”
現實中的劇痛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通全身!陸硯猛地抽了一口氣,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麵,驟然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的晃動光影,伴隨著劇烈的顛簸和金屬摩擦的刺耳噪音。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冰冷的金屬空間裡,身下是硬邦邦的底板,每一次顛簸都讓全身的傷口發出尖銳的抗議。
“醒了?”一個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陸硯艱難地轉動眼球,視線漸漸聚焦。是那雙熔金的眼瞳!此刻光芒黯淡了許多,如同蒙塵的黃金,眼角的血痕已經乾涸成暗褐色。她依舊裹在那件焦黑書頁般的鬥篷裡,坐在他對麵,背靠著一麵冰冷的金屬艙壁。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有些急促,顯然之前的戰鬥和最後那搏命一擊對她消耗極大。
“你…你是誰?這是…哪裡?”陸硯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螢。燃燈會。”女子言簡意賅,目光掃過他,“我們在‘夜鴞’裡,禁言庭的狗暫時追不上。”
夜鴞?陸硯艱難地轉動脖子,打量著這個空間。狹小,低矮,像是某種改裝過的運輸載具後艙。艙壁是冰冷的暗灰色合金,冇有任何窗戶,隻有幾盞昏黃的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源。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塵土和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艙體正隨著某種規律的機械運轉聲不斷震動、轉向,顯然正在高速移動。
他試圖坐起來,但身體剛一動彈,胸口和左臂傳來的劇痛就讓他眼前發黑,悶哼一聲又跌了回去。他這才低頭看清自己的狀況。
左臂被簡陋但堅固的金屬夾板固定著,纏滿了浸透藥味的灰白色繃帶。胸腹位置同樣纏著厚厚的繃帶,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下方被貫穿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最讓他感到陌生和恐懼的是自己的後背——那裡的皮膚似乎被徹底處理過,覆蓋著一層冰涼、帶有微弱彈性的生物凝膠膜。但透過凝膠膜,他彷彿能“感覺”到皮膚之下,沿著脊椎的位置,似乎多了一些…東西?堅硬、冰冷、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與骨骼融為一體的質感,微微凸起。不像是植入物,更像是在他沉睡時,脊椎骨自己長出了某種異樣的增生!
“我的背…”陸硯的聲音帶著驚恐。
“守夜人救了你。”螢的聲音毫無波瀾,熔金的眼瞳卻銳利地盯著他的反應,“代價是,你成了‘碑’。盜火者骨碑。”
守夜人?碑?盜火者骨碑?
這些陌生的詞彙如同重錘砸在陸硯混亂的思緒裡。他猛地回想起昏迷前那靈魂深處的古老誦讀聲,還有意識沉淪時看到的那片懸浮於黑暗中的巨大骨碑!難道那不是幻覺?
“什麼…意思?”他艱難地問,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
螢冇有直接回答,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起一點極其微弱、卻純粹無比的熾白光芒。那光芒帶著溫暖和某種啟迪的力量。她將指尖輕輕點向陸硯的額頭。
嗡…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流伴隨著光芒湧入陸硯的腦海。不是語言,而是直接的資訊烙印:
【盜火者骨碑】:守夜人組織以禁忌之術鍛造的文明容器。以湮滅的古老“洛書”殘片為基,融合異星脊骨與守護英靈之執念,刻錄失落的“道文”於碑上。植於宿主脊柱,與神經、血脈共生。宿主即為**碑林,行走的文明墓碑。
資訊湧入的刹那,陸硯感覺後背脊柱的位置猛地一熱!那嵌入脊椎的異物彷彿被啟用了!一股龐大、混亂、帶著洪荒氣息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啊——!”
他再次發出痛苦的嘶吼,比之前被律令鎖鏈抽打時更加劇烈!這一次,不僅僅是劇痛,更是一種靈魂被撐爆的恐怖感!無數殘缺的畫麵、扭曲的文字、宏大的聲音碎片、破碎的星圖、陌生生物的嘶吼…海嘯般的資訊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壁壘!
他看到龜甲在火焰中裂開,浮現出星辰的軌跡(河圖?洛書?);
聽到無數蒼老的聲音在齊誦:“道可道,非常道…”;
感受到大地在腳下崩裂,星河流轉於指尖;
甚至嗅到血腥戰場上,青銅巨鼎中沸騰的異獸之血…
這些資訊狂暴無序,卻又蘊含著某種破碎的、令人窒息的古老真相。它們不像是被“回憶”,更像是被強行“灌注”!
“凝神!不要抗拒!嘗試去‘閱讀’它!讓它成為你的‘書’!”螢的低喝聲如同驚雷,在陸硯意識即將徹底崩潰的邊緣響起。
閱讀?書?
陸硯在靈魂撕裂的痛苦中,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他殘存的意誌如同風暴中的小船,死死抓住這個錨點。修複師的本能在絕境中被激發!他不再試圖去理解那些混亂的資訊洪流,而是像修複古籍一樣,強行將意識聚焦於其中一塊稍顯清晰的“碎片”——那似乎是一段關於星辰運行的古老描述,文字扭曲如蟲爬,卻散發著獨特的韻律。
“北辰…居其所…眾星拱…”他集中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如同用無形的刻刀,艱難地描摹著那幾個“文字”的形態,感受著它們筆畫間蘊含的“勢”。
奇蹟發生了。
當他強行將意識“聚焦”並“描摹”那一段特定資訊時,狂暴的資訊洪流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混亂感並未完全消失,但那股要將靈魂撐爆的恐怖壓力驟然減輕了許多!湧入的資訊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梳理、壓縮,最終化作一段相對清晰、烙印在他意識深處的“記憶”——關於北極星定位與星辰運轉的古老法則片段!
後背脊柱上的灼熱感也隨之平複,那骨碑彷彿暫時安靜下來,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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