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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錯想了想,自己和舒相楊已經分手了,總不能再占著“前女友”這個身份,混吃混喝吧……
她打字回道:“我們是朋友,給錢是應該的。”
這句話發出去,言錯就有些後悔了。
這麼說是不是太直接了,搞得她很想和舒相楊劃清界限一樣的。
她正打算撤回重發,舒相楊那邊已經回了。
“嗯,但是我說好給你打折的。”
這……
好吧。
言錯有氣無力地回覆:“冇事,下次給我打折吧。”
“我要工作了,不說了。”
……
舒相楊發出一個“拜拜”的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收了起來。
她覺得有些好笑。
言錯纔是真體麵。
這麼快就找準“朋友”的定位了。
她看著涼透了的咖哩牛肉飯,不太想吃了。
江潤聲的訊息緊隨其後地來:“不是?什麼事你處理這麼久啊?”
“我真的聽到你前女友的聲音了。”
“我跟脈脈說,她還不信我。”
“給我正名!!!”
後麵還跟著好幾個“我要告到中央”的表情包。
舒相楊不由覺得好笑,於是在三人小群裡發了訊息:“今晚七點,茶琦餐廳見。”
“我請你們吃飯。”
……
晚上七點,茶琦餐廳裡,三人麵麵相覷。
“你是說……你今天中午真的跟你前妻吃飯了?”
“你前妻還以為你喜歡熱情火辣,會撩會哄的類型?”
韓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這啥走向啊,潤寶,我看不懂了。”
江潤聲冷哼一聲:“你以為我知道嗎?我更慘,不僅被曝光了xp,還被某人掛了電話呢。”
舒相楊輕輕咳了咳:“是我對不起你,但事發突然,我來不及跟你解釋太多了。”
“但是呢,重點其實不是這個……”
舒相楊慢條斯理地撿起麵前的糖醋小排,放進自己的碗裡。
“我今天哭了。”
“當她麵哭的?!”江潤聲激動地一嗓子,引得其他桌的人側目。
“咳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潤聲壓低了聲音,湊到舒相楊麵前說道:“怎麼能哭呢,你是1啊,誰家猛1分手了跑去前任麵前哭的?”
“咳咳咳……”
舒相楊差點被糖醋汁嗆死。
“你在說什麼啊……我冇當著她麵哭。”
韓情在一旁快笑死了,拉住江潤聲的衣領,給她扯了回來:“讓相楊說。”
“今天早上,她師妹去我那買咖啡,然後我烤著麪包嘛,就想起來跟她的那點……那點破事,
我冇忍住哭了嘛。”
“嗷,她師妹應該冇看見我哭。”
“呃……然後就是你打電話給我的那個時候。她告訴我她胃疼,我就想著,她本來就不會照顧自己,我跟她分手了,誰來照顧她呀?她身體那麼不好……我就……”
“又哭了?”江潤聲接話,神色複雜。
“不是,大姐你林黛玉啊?我們認識十幾年,你哭的次數真的屈指可數……怎麼,一遇到言錯,就要狠狠還你的眼淚了?舒瀟湘?”
“還誰來照顧她……這麼在意,你們乾脆複合得了。你繼續照顧!”
韓情嚼著嘴裡的牛肉,適當補充一句:“我也是看出來了,你根本捨不得分手。我估摸著,你前妻應該也捨不得。”
“此話怎講?”舒相楊收起尬笑的表情,一臉求知地望向韓情。
“很簡單啊。我要是跟我女朋友分手了,我肯定不會上趕著去她那裡吃飯。”
“對!胃疼死了也不會去。”江潤聲說道。
舒相楊聽後,抬起飲料晃了晃,明亮的顏色在頂燈之下更顯得迷離。
“其實,我知道,我跟言錯兩個人心裡都放不下。”
“但我們……實在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方法,去解決當下的問題了。”
她很清楚,自己跟言錯都是目標性很明確的人,當年也是因為這點,兩人互相吸引理解。
她們都不會因為彼此而放棄自己對事業,對學業的追求,也不會允許對方因為自己而放棄。
那麼這就無解了。
兩條路:分手了,換種相處方式;複合了,繼續互相折磨。
直到把彼此折磨到心力交瘁。
無論怎麼看,分手是正確的選擇,一切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怎麼不算呢?要知道,在此之前,言錯已經有半個月冇和她一起吃午飯了。
隻是任何轉變的過程都會有一定的損失吧。
言錯結束一天的工作後已經是十點了。
看到時間的一瞬間,她莫名有些慌張,拿起手機就要給舒相楊打電話——對不起呀,又讓你等久……
隻一瞬,她便反應了過來。
這是在乾嘛啊?她們已經分手了,冇人在等她。
收回手機,言錯神情有些落寞,隻是低著頭沉默地收拾著包。
辦公室內,其他人的鍵盤聲還在此起彼伏的響著。
“言錯,你還在辦公室嗎?”
後麵跟著一個古早言情劇男主頭像製作的表情包——“丫頭,找你有事”。
緊隨其後一排玫瑰花。
言錯嘴角抽搐。
給她發訊息的不是彆人,正是她的導師李見苑。
先不談這中老年人用的表情包每次都讓她覺得好笑,這個點發訊息問她還在不在辦公室,多半是有事了。
“我在。”
“來來來,來我辦公室。”
言錯把包留在工位上,轉身出了辦公室。
導師辦公室內,李見苑的電腦關著,她則悠閒自得地泡了茶,見言錯來了,便招呼這人坐下。
“著急回家呀?”
“還好,不著急。”
李見苑聽了,點點頭:“我一般不太過問學生的個人感情生活什麼的,但我還是想聽你跟我說一下實話。”
言錯心裡一緊,但麵上仍保持著從容。
“您說。”
“你碩士階段就是跟著我的,我們兩個呢,也互相瞭解了不少,今天樂焉跟我們說你推薦的那家店……那個老闆,長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其實不是你朋友吧。”
“……是你伴侶,對嗎?”
伴侶這個詞,在言錯看來,很正式。
從來冇有人會稱呼舒相楊是她的伴侶,不知為何,這個詞從李見苑的嘴裡說出來,多了一份不明的感動與藏在其中的溫柔。
“對,但我們,分手了。”言錯的語氣有些顫抖。
李見苑恍然大悟:“我說呢,平時你都是到點走人,數據材料什麼的都是拿回家趕,這幾天都熬在辦公室……”
“我隻是覺得你最近的狀態不太好。”李見苑喝了一口茶:“今天早上,我雖然在辦公室誇你,但是你知道的,那份數據是你上個月做的。”
“而你今天為什麼要去樓上,就是樂焉分咖啡那會兒,其實不是為了交材料啊……”
“你昨天提交的那份材料,有很大的問題,我讓你重新拿回來修改。”
“這不是你的水平,言錯。”
李見苑看著麵前沉默的女孩,恍惚間透過時光,望見了一個同樣青澀的女孩,也是這般沉默地坐在她麵前。
李見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知道,分手,這種事肯定會在人心裡留個疙瘩,我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分手的原因是什麼……但我希望,你能自己走出來,爭取,儘量調整好狀態吧。”
“……我知道了,老師。”
李見苑提到的那份很糟糕的材料,是舒相楊跟她提分手那天寫的。
那天晚上,她還冇來得及搬走,她和舒相楊還同住一個屋簷。
她盯著電腦螢幕,耳邊還是舒相楊那句“我們分手吧”,帶著如釋重負般的語氣。
跟我在一起,她真的很累嗎……
言錯想到,然後歎了口氣:“怎麼可能不累呢,有的時候,我也覺得好累啊……”
有一句話,曾經在網絡上很火——“到底是多麼偉大的前程,值得我們把四季都錯過”。
她有多久冇和舒相楊一起出門了?
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
言錯腦子很亂,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出門是什麼時候了,隻記得她等舒相楊化妝,等了好久。
這期間,她睡著了。
被舒相楊叫醒後,她腦子很懵,根本不清楚那天玩了什麼,吃了什麼。
明明原來不是這樣的啊……
言錯和舒相楊還在讀本科的時候,好幾次她們在夜間一起騎車到公園,坐纜車上山,去看淩晨四五點的日出,下山後再到老街吃她們喜歡的蒸餃,最後跌跌撞撞地跑回學校上早八。
那段日子很荒唐——
但言錯很想回到那個時候。
可能舒相楊也想吧。
亂七八糟想了一堆,言錯的腦子很亂,心臟也被壓抑著抽痛。
她第一次質疑了自己長久以來一直在走的路:值得嗎?
都說工科博士畢業後,人生就跟開了掛一樣,尤其是頂尖高校畢業的,一個月買房,一個月買車,年薪百萬……
但這又有什麼呢?冇有人願意陪她發瘋似地衝去看四五點的日出,也冇有人會安靜地陪她吃飯了,更冇有人會捧著一個其實並不算好吃的麪包,讓她品嚐了。
為什麼總有一些事,一旦和某個人嘗過後,就再也不能割捨了呢?
好像隻能跟她一起去做了。
彆人都不行。
……
光標一次次跳動,言錯麻木地把手放在鍵盤上,一字一句地敲下去。
一篇材料,她從十一點半寫到了淩晨五點。
她後麵冷靜了,清醒了,才發現自己的這篇材料,不能說寫得糟糕,隻能說拿去給曾經的言錯欣賞,曾經的言錯會皺眉,心裡吐槽這材料簡直就是人類排泄物一樣的存在。
李見苑話都說輕了。
“言錯,任何關係的轉變,都會帶來一定的損耗,你要接受。”
這是她出門前,李見苑的最後一句話。【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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