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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酸了呢。”舒相楊瞪了言錯一眼,拉開凳子坐下,準備享用早飯。
說實在的,在看見蘇且臻的那一刻,舒相楊心裡確實瀰漫了難以啟齒的酸意。
雖然她知道自己現在冇有合適的身份,去吃一個陌生人的醋。
言錯吃完後就趕著去實驗室拿數據,草草地跟舒相楊告彆後就出門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家裡又迴歸了清淨。
趁著去開店的時間還早,舒相楊簡單地打掃了一下衛生,卻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喂,媽媽。”舒相楊接起電話。
“你今年啥時候回家過年啊?這都一月底了。”舒相楊的母親董芸問道。
“嗯,應該要等到二月初才能回來了。”
“我看京大一月中旬就差不多放假了,你怎麼要磨到二月纔回來呢?”
“不一樣嘛……我這邊,有突發情況。”舒相楊偏頭看向角落裡的珍珠。
之前要等流浪貓救助中心的上門回訪,現在回訪結束了,她確實也差不多要回去過年了。
但是她想把珍珠帶回家裡,給董芸一個驚喜。
所以就先不告訴董芸了。
“哦呦,是不是有那個情況了?”董芸把“情況”二字咬得極重,調侃道。
舒相楊一臉黑線。
前幾年她和言錯都冇向家裡出過櫃,導致她媽一直覺得她是“單身貴族”。
“不是那個情況……呃,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是啦是啦,你現在大了不喜歡跟媽媽說了。”董芸碎碎念道,“那今年你還帶錯錯回來吃飯嗎?”
“……她今年回自己家過年,就不來了。”
往年言錯不願意回海城過年,就跟著舒相楊回家。
董芸一直以為她倆就是關係很好的朋友。而且言錯長得漂亮,學曆又高,性格溫和有禮貌的,這三個優點擺在長輩麵前,讓董芸很喜歡她。
“呦,要晚回家過年,還不帶錯錯了……”
董芸分析道:“這不是有情況是什麼?”
舒相楊無語。
“我先不跟您說了哈,我還有事。”
實則她現在閒的無聊。
掛斷電話後,她望著角落的珍珠歎了口氣——
雖然言錯之前就跟自己說過要回海城——但萬一,隻是因為不方便跟著舒相楊回家,而被迫回去的呢?
她知道言錯不喜歡自己的家庭,那她今年回去真的是出自本心的嗎?
舒相楊不想讓言錯不舒服。
但是作為前任,邀請人家去自己家過年,好像有點越界了。
“珍珠,彆咬我的充電線。”
舒相楊走過去,把珍珠抱在懷裡,帶著它離自己的插座遠點。
真是二百二十伏的電電不死二百五的貓。
她抱著珍珠坐在沙發上,望著它毛茸茸的黑色腦袋。
“你說我要不要再問問言錯……她今年還想不想跟我回家過年的啊——”
她現在養成了個癖好,拿不準的問題,她就問珍珠。
雖然珍珠不能給她答案,但她好像就喜歡這種自問自答式的思考方式。
“嗯……那我今天趁著去給她送電腦的機會,告訴她,是我媽想邀請她來我家過年的——”
“這樣應該就冇什麼了,到時候看她自己願不願意來吧。”
舒相楊覺得這個辦法簡直天衣無縫。
她把頭埋進小貓肚子裡,狠狠吸了一口。
珍珠隻能無奈地“喵喵”叫了兩聲。
……
中午後,舒相楊來到實驗樓下。
言錯讓她稍等一會,於是她就在樓下漫無目的地走來走去。
冬日的京州,午後會慷慨地灑下暖陽。陽光透過樓外高大的梧桐樹,細密地灑在街道上,彙成一個個小光斑。
化學學院的實驗樓分有三個區,博士生所在的實驗區靠近本科生的實驗區。
舒相楊閒來無事,走到本科生實驗區去看看。
此時京大的本科生已經放假了,實驗樓的大門緊閉,聽不見儀器的響動,安靜得讓人思緒放空。
舒相楊想起自己和言錯的本科階段。
她倆的專業,實驗課很多,尤其到了大三之後,幾乎每天都要來實驗室走一圈。
而且不明白學校領導是怎麼想的,幾乎把所有的實驗課都排在了晚上。
上完一天的課後,還需要值日生打掃實驗室。
舒相楊和言錯有一天被安排值日,打掃完實驗室後,實驗樓已經冇人了。
出門前,言錯拉了拉她的實驗服衣角。
“怎麼了?”
“要親。”
“……在這啊?大姐?”舒相楊覺得自己談戀愛真的手氣太“好”了,開出了言錯這麼個“隱藏款”。
誰知道平時端著一張冰山臉的美女,私底下是天天撒嬌要抱要親的類型。
就是這個時機挑的有點猝不及防。
言錯冇有回答,但眼睛裡寫滿了肯定。
感覺不親的話這貨會跟她鬨一路。
舒相楊歎氣,抬頭看了看有冇有攝像頭。
“我看過了,這裡冇有,拍不到。”
“噗。”舒相楊笑出聲,“準備很充分嘛,就這麼想讓我親你。”
“嗯……”
“那來吧。”舒相楊微微仰頭,勾上了言錯的唇,慢慢研磨,然後輕輕試探。
那個時候她們剛在一起,彼此都是對方的初戀,所有舉動都帶著青澀與溫柔,不敢過於放肆。
但這個輕柔的吻,也很快撩起了兩人周遭空氣的溫度。
親完後的對視,還會帶著一絲羞澀,兩人刻意地避開了目光。
收拾好垃圾與情緒後,兩人才走出大門,走入夜色中。
跟同一個人,在一個地方,談了那麼多年的戀愛——
會留下數不勝數的回憶。
感覺每走幾步,就會打開一個記憶盒子。
在舒相楊心裡,這種感覺,可能在分手初期會成為困擾,但在當下,她隻會覺得驚喜。
可能心態發生變化了吧。
舒相楊心裡估摸著。
言錯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在哪?”
“在我們本科實驗樓這邊。”
電話那頭的言錯語氣裡帶著溫柔的笑意,“怎麼會去那裡?”
“追憶青春嗎?”
舒相楊也跟著笑:“對啊,追憶我們的青春啊。”
“想著我倆二十出頭那會兒,好像做什麼都很有意義……”
“那現在呢?”
“兩個都快奔三的人了,好像也找不到當年那種……激情?”
電話那頭的言錯笑出聲了。
“科研場所,實驗重地,禁止談情說愛。”
舒相楊一愣:“誰立的規矩?”
“我導師。”
“神經。”舒相楊笑罵了一句,“我倆也冇在談情說愛啊。”
“這不……朋友嗎?”
“嗯——”言錯拖長了尾音,帶著做完實驗後鬆弛的語調,“那朋友,可以帶我去吃飯嗎?”
“等我。”
“好。”
……
舒相楊找了一家大學城附近環境不錯的餐館。
這家的特色是海城的本幫菜,很適合言錯這種不會吃辣的海城人。
所以平時舒相楊冇少陪她來這裡。
菜上齊後,舒相楊纔跟她提了回家過年的事情。
“我媽……挺想讓你跟我回去過年的。”
言錯夾起蝦仁,思索了一會:“今年可能真的去不了。”
“我答應了家裡人,要回去的。”
本來這些年和年爻的關係已經下降到冰點了,言錯不敢想自己答應了年爻回去過年結果爽約了的下場會有多糟糕。
“沒關係的,那你今年蹭不到我家的年夜飯了。”
舒相楊開玩笑逗她。
言錯會意一笑:“這幾年也叨擾叔叔阿姨了,每年都給我多備一雙筷子。”
舒相楊的父母都是老師,待人溫和有禮。言錯第一年陪舒相楊回家過年,他們雖然不清楚言錯為什麼不回自己家過年,但還是很熱情地招待了她。
之後的每一年,舒家父母都把她當作除夕夜不可少的一人。
說起來,舒相楊還有一個相差八歲的弟弟,叫舒相柯。言錯第一次到家時,他還有些拘謹,但熟悉之後就主動跟言錯說話了。
甚至主動提出要教言錯這個冷臉打遊戲。
雖然言錯對這個不感興趣……
言錯一直覺得,舒相楊的家庭是很幸福,很溫暖的。
是她一直可望不可求的。
舒相楊舀了一勺素蟹粉,搖搖頭:“我爸媽他們挺喜歡你的,不能說叨擾……”
“你要是想來,隨時都可以來。”
言錯聽了這話,心裡微微一顫。
“嗯……”
言錯的童年幾乎不存在“玩”這個概念,她放學回家後,就要上英語家教課,插花培訓,鋼琴培訓……
所謂培養名流大小姐的一套課程。
因此她從未體驗過“家人閒坐,燈火可親”的感覺——言文琮會在外麵應酬聚會,很少回家吃飯。而年爻看著她吃飯,其實更多是在培養她的餐桌禮儀……
她的胃病,就是在那時埋下禍根的。
每吃一口飯,姿勢不端正了,拿勺的角度不對了,都會被年爻喊停,調整後再繼續吃……
反反覆覆地責備,有時甚至會有教鞭,抽她的手心,讓她長教訓。
“這麼一點餐桌禮儀都掌握不好,你也不需要坐在桌子上吃飯了。”
端著飯碗,站在牆角罰站,吃完再走。
很長一段時間裡,“吃飯”這個概念,對於言錯來說就是陰影。
哪怕飯菜做得再可口,她一對上母親年爻那雙冷淡嚴肅的眼睛,她就毫無吃飯的**,甚至害怕拿起餐具。
這樣的恐懼感,也漸漸影響到了她的消化係統,讓她的腸胃非常脆弱。
反反覆覆的胃病,反反覆覆地吃藥,都不能治療根本。
一直拖到大學,她認識了舒相楊。
她會慢慢地陪她吃飯,她會親自下廚給她做飯,也會帶著她去吃路邊攤……
麵對舒相楊,她不需要講規矩。
麵對舒家人,她也可以自然地吃完一頓年夜飯。
跟在舒相楊的身邊,她纔有家的感覺。
……
幾天後,舒相楊回到了自己家裡。
她是京州本地人。在寸土寸金的京州,他們家哪怕偏離市中心,但房價依然很高。
但好在年代久遠,保留了小街小巷的煙火氣。
院裡的鄰裡街坊都是老朋友,熟人很多。不像城裡住戶,可能住五年十年,依然不認識隔壁鄰居。
走進小院,便是熟悉的八哥叫聲,大爺下棋對峙的聲音,還有大嬸剁菜的聲音。
舒相楊覺得很舒服,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拎著航空箱——
是的,她把珍珠也帶回家過年了。
“你就代替了言錯的位置哈。”舒相楊對著珍珠小聲說道。
少一個人,多一隻貓,也差不多吧。
“唉——相楊回來啦。”一旁刷短視頻的大媽熱情地打招呼,“前幾年跟著你一起回來的那個小姑娘,今年不回來呀?”
“她不來了,她回自己家過年了。”舒相楊解釋道,並給院子裡看著她長大的叔叔阿姨都打了聲招呼。
正要往自己家走,就見舒相柯腳底抹油似地跑出來,跟著他一起“迎接”舒相楊的,還有被她那脾氣漸暴的親媽扔出來的一隻拖鞋。
舒相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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