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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n\\n那個時候,我還不懂音樂,儘管嘴裡不時也會哼出鄧麗君、張明敏和蘇芮的歌,但從來體會不了歌裡的深意。唱歌,完全是種青春期的傾泄。\\n\\n我更喜愛閱讀,喜愛書裡那言之儘又言之未儘的意境,喜愛學校閱覽室裡的靜謐,喜愛每天打在書上的最後陽光,喜愛那種海闊天空知識無界的渴望。\\n\\n那天,閱覽室又習慣地剩下我一人。正當我有點不情願地去還書時,看到對麵還坐著一個女孩,一張美麗的臉,有點圓,眼睛好大,少見的麻花辮子,仿若民國時的楚楚少女。\\n\\n我輕輕從她身邊經過,害怕打擾她閱讀的認真。不想,閱覽室的老師卻大聲宣告即將下班關門。於是,她站了起來,跟我一樣對手上的書戀戀不捨。\\n\\n她的個子比我矮不了多少,身材發育得很好。她跟在我身後,我突然有種大氣都不敢出的感覺。難道這就是那些書上所寫的感覺?\\n\\n因為這種慌亂,我在還書時不小心把書掉到了地上,落在了她的裙子邊。我一直喜歡穿裙子的女孩,喜歡那種帶著詩意的飄然和嫋娜。她低下身子幫我拾起了書。我對她笑笑,她也迴應了一個微笑。\\n\\n那一刻,我呆住了,原來世上還會有如此美麗溫柔的笑容。\\n\\n打那以後,我去閱覽室更勤了。常常坐在她對麵遠處的一個位置看她,看她擺弄著麻花辮、端注書本的一個又一個下午。我也跟著她回過教學樓,知道了她的班級甚至想辦法打聽到了她的名字。我幾乎每天,不,應該是每個課外時間,我都會想辦法去注視她。\\n\\n但是,我一直不敢正視她。我害怕與那雙美麗的眼睛對視,也害怕與她說上一句話。\\n\\n到了晚上,我會跟許多人一樣,窩在被子裡想她,或者寫下字跡歪歪的日記,甚至把她的名字隨意寫在書和本子的任何位置。\\n\\n二\\n\\n幾個月後,她被學校選去當廣播員。\\n\\n不久,她又成了校團委乾事。可能因為時間原因,閱覽室她已不常去。我非常鬱悶,失去了一個最好注視她的場合。\\n\\n有時,我隻能立在廣播室不遠處的樹林深處,等待她廣播完後出來時看上一眼。\\n\\n我發現,這種等待我已越來越難禁得住。我決定鼓足勇氣與她相識。\\n\\n我開始拚命往廣播室投稿,有時創下一天寫下二十篇的紀錄。幸運的是,我的稿子居然大多被唸了出來。每當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她甜美的聲音讀出來,我真有一種被醉了的感覺\\n\\n有一天,我突然想,我為什麼不寫一篇帶有朦朧意味的散文,看她會不會播呢?我這篇文章寫得很含蓄,無非是珍惜青春的主題,隻是其中一段有點用情的句子,“雨季裡,我就是詩;雨季裡,心事隻能默默的讀;雨季裡,真想衝進雨裡,讓天上的雨與心中的淚,一起滂沱的流儘……”。\\n\\n然而,幾天過去了,這篇散文《雨季裡》遲遲未播。這件事對我打擊很大,對她的熱烈隻能更深的埋藏。\\n\\n不過,卻歪打正著,發現自己對散文和詩歌有著一種不可言儘的喜愛。之後一段時間,我完全沉浸於創作的熱烈之中。到這學期末,我居然寫了不下三十首詩。\\n\\n三\\n\\n經過一個暑假的折騰,我以為我已經走出了對她的迷戀。\\n\\n然而,隻一眼,我又感覺到了內心的燃燒。\\n\\n那當兒,停了兩年的校報重又複刊。複刊第一期上有我的一首詩和一篇散文。她也有一篇文章《小黑》,與我的文章在頭版同列。\\n\\n校文學社舉行了一個講座,為激勵創作,這期校報的作者們都被請到了前排。跟文章相似,我坐到了她的身邊。\\n\\n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她。她真的好白淨,特彆是脖頸至上肩,有著一種無法形容的誘惑。我仍不敢與她說話,故作認真地聽講座。她也未向我這邊投過來一個眼神,安定地把身子偏向那邊。\\n\\n難道這麼好的機會就這樣失去了?講座即將結束,正當我無比懊惱時,我的手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n\\n是她,是她主動用一本書碰我的手臂。我驚喜得心兒差點跳了出來。她把這本書迅速地塞到了我的手上,還衝我笑笑,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嫵媚。\\n\\n散場時,她很快地走出梯形教室。而我迫不及待地打開這本《少年維特的煩惱》,裡麵有一封疊起來的信箋。\\n\\n“你好,一直跟著我的小男孩”,她冇有寫名字。在信裡,她說喜歡我寫的東西,我們有很多相通之處,她還引用了當時流行的一首歌:“若你的心中孤單再找我,若你的心窩中空虛再找我,不必痛苦當憶起我”。\\n\\n結尾處,她說“喜歡林誌穎嗎?覺得你們好像”。\\n\\n四\\n\\n那封信後,我們開始頻繁地通訊,幾乎每週一兩封,都一樣地夾在書裡,傳來傳去。音樂、文學、時政、學校大小事,我們什麼都談,就是冇有愛情之類的話語。但是我想,我們無需用這些來證明,誌趣的相投和心靈深處的相通,已經讓我們的人生彼此與共。\\n\\n也因為她的那句話,我開始留意甚至鐘愛林誌穎這樣一個帶著奶油味的偶像歌星。那時,校園外開始出現了那種簡易的卡拉OK,把音響立在人行道上的那種。儘管不顯檔次,但音響效果卻非常地好。\\n\\n在一封信裡,我約了她。\\n\\n那是我第一次在公眾場合唱歌,也是我第一次與她單獨相約。她穿著我第一次見她時的裙子,在那個搭著棚子的OK店裡,拉著我坐下。\\n\\n我唱了《十七歲雨季》,她說比林誌穎還耐聽。她唱了《風中有朵雨做的雲》,聲音裡的憂傷比小孟還要深。我們還合唱了一首《在雨中》。鬼使神差地,這些歌居然都與雨有關。\\n\\n不想,真的就下雨了。而我們卻毫無所覺。回頭看時,棚外已有一些路人打著傘在聽我們的歌。\\n\\n我們相視一笑,有一種戀愛被公開的難為情。\\n\\n雨冇有停下的跡象,我們隻好衝進雨裡狂奔。\\n\\n這時,她說你還記得你寫的《雨季裡》嗎?寫得真好,尤其那句“雨季裡,真想衝進雨裡,讓天上的雨與心中的淚,一起滂沱地流儘……”\\n\\n我想,這時就算有淚,也是幸福的眼淚。\\n\\n五\\n\\n這個學期過得比往常要快許多。還冇看到雪的影子,冬天就將逝去。\\n\\n儘管她告訴過我,放學那天她父親會開車來接她,但我仍不停地向她的室友打聽她父親來了冇有。\\n\\n在得知確切訊息後,我立在幾十米遠的地方默默地注視著。她父親的小車不算很豪華,但那個時代隻要有車,已是一種難以企及的高度。這一刻,我突然感到農家子弟的我與她有著一條多麼寬遠的溝壑。\\n\\n很快,她的行李被放進後箱。在上車前,她在四周打量了一下,看到了立在一棵大樹後的我。她向我點了點頭,示意我過去,給她爸打個招呼。\\n\\n但我就是邁不動腳,雙腿彷彿釘在那裡。我背過身去,揪了一把單薄破舊的外套,眼淚就流了下來。\\n\\n然後,我聽到一陣遠去的車輪聲,一片被車吹起的落葉拂在我的臉上,竟有那麼地疼。\\n\\n同學們漸漸散去,一個人的校園顯得格外清冷。冬雨不覺就下了下來,還夾著雪花。我走在雨裡,茫然而苦楚。\\n\\n隻是這一回,已不是幸福的眼淚。\\n\\n六\\n\\n春節後的新學期,已是我畢業前的最後一段時光。\\n\\n然而,我再也冇有收到她的信,儘管我一封一封地向她傾吐著思念。那些曾害怕用的詞,我都用上了;那些不可謂不感人的文字,我都寫上了。但她卻毫不所動。與我相逢時,也形同陌路。\\n\\n也許,那一回,我傷了自己也傷了她的心。\\n\\n畢業的事情紛繁瑣碎。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告彆的時分。\\n\\n她比我低一屆,仍投入在團委和廣播室的工作中。不巧的是,我臨走那幾天,打聽到的訊息是,作為校舞蹈隊的她被學校安排去湘北演出。\\n\\n我的心低落到了極點,心裡有太多的話想對她說,最大的奢望就是能見她一麵。我等了10多天,直到已冇有了生活費,纔在一個淩晨逃離了冷冷的校園。\\n\\n在離開前,我從廣播室的門縫裡塞進了一封信,告訴了她我的家鄉地址,和一些足以動人的話語。\\n\\n這或許是我最後的稻草了。\\n\\n七\\n\\n然而,我冇等到她的回信,等到的隻是一份不如意的工作。\\n\\n我想一切都結束了,一個出身山村的少年和一個城市背景的漂亮女孩,他們間能繼續些什麼昵?漸漸地,我開始學會忘記。那本厚厚的日記,被我鎖進了箱裡。\\n\\n我以為那個名字連同那些生澀的故事已經淡去。\\n\\n然而,六年後我卻收到了她的一封信。此時我已在這座城市打拚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從她在信裡得知,她也在另外一座城市有了好的發展,而且這個元旦就要步入婚姻。更令我驚訝的是,她說,為什麼我一直不肯給她回信?\\n\\n她什麼時候給我回信了呢?我撥了她信裡給的號碼。還是那種可以讓我心跳的聲音,那些在教學樓走廊、在OK廳、在閱覽室、在電影院、在溜冰場、在田徑場、在校園處處的浪漫和溫情,居然全部清晰地像倒帶般映現。\\n\\n她說看了我那封信後,她給我回了幾封信。我不停地追問為什麼會這樣呢?\\n\\n“我就要結婚了,彆再說那個不經事的過去好麼?”\\n\\n我的心突然非常地疼。我又揪了一把自己的外套,儘管已不是寒磣的那種,但淚水卻依然清鹹。\\n\\n一次回鄉,我小心詢問了家人。原來是母親冇有把她的信交給我,理由是“那時你在鄉她在城,根本不可能。怕你浪費心思、影響工作,就冇給你看”。\\n\\n或許,母親是對的。心越高,摔得會越痛;不經曆雨季,就不會有陽光。\\n\\n某天見到她時,真的再找不到校園的感覺。眼前的她與記憶的她判若兩人。而那首《十七歲雨季》,也已不再唱。\\n\\n隻是每當大雨,就會偶然想起那個句子:“真想衝進雨裡,讓天上的雨與心中的淚,一起滂沱地流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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