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三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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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後,沈如孀宣判了。
故意殺人未遂,好在她最後打了一把方向盤,律師百般辯護她在最後一刻改了心意冇有真的想撞死我們,最終從輕處罰判了有期徒刑五年。
沈母當場哭暈了過去,沈父滿頭黑髮已經變得花白。
傅從君哭了一場後出國了,這些日子沈如孀已經把他變成了圈子裡的笑話,和沈家的合作也徹底完蛋了,傅家恐怕要過一段時間的困難日子了。
半年後,沈如孀生日,沈母聯絡到了我。
她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怨恨,卻不得不哀求道:
如孀想看看你,你能不能......去見她一麵
溫朗在一邊看著報紙,偷偷豎起耳朵。
我低聲道:
不了吧。
隨即掛了電話。
我跟沈如孀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好的壞的、開心的痛苦的、平靜的歇斯底裡的,看了太多了。
事到如今,實在冇什麼好看的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沈如孀的信,是她從牢裡寄給我的。
【易宸,好久不見。
這些天我在監獄裡想了很多,我有很多想和你說的話,寫了很多封信,可是自己看了都覺得可笑,想來你也不會想看,就都撕掉了。
我最近經常夢到以前的事,我夢到我過生日的時候我打碎了我爸最喜歡的花瓶,你明明也很怕,卻幫我頂罪罰跪。
我還夢到我們之間的那個吻。
其實那個吻與其說是用來氣傅從君的,更應該說是我鼓起勇氣下的蓄謀已久。我後來纔想明白,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隻是那個時候我太蠢,還不知道。
其實我對傅從君,並冇有我想象得那麼喜歡。
我隻是覺得他帥氣,優秀,帶出去有麵子。似乎我要找男朋友的話,就應該找一個這樣與我相配的,我喜歡他,就像喜歡一雙鞋、一個包,隻有最好的才配得上我。
他後來回來的時候,我也是抱著被甩了的不甘心才繼續和他在一起,隻是那時候我以為是愛。
我是什麼時候才知道我愛你的呢,大概是我們分手後我第一次回家的時候。
家裡空蕩蕩的,黑漆漆冷冰冰的,我在那一刻突然就慌了神,我大聲叫你的名字。
你明明該在的,你一直都在的,不管我什麼時候叫你你都會出現。
可那次你冇出現。
我第一次覺得有點害怕。
我覺得我好像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但我還是不肯低頭。
之前的十幾年,一直是你縱容我,你從來不跟我生氣,不管我做了什麼你好像都能原諒我。
我以為是你離不開我,你遲早會回來的。
我賭氣和傅從君出了國,我想讓你也嚐嚐我感受過的害怕,這樣你就會回來了。
可我冇想到,這次你再也冇找過我。
我騙自己,你不會離開我的,我們在一起那麼久,我們的整個人生都糾纏在一起,你掙脫不了的。
直到我知道你有了新的女朋友。
你們有了孩子。
然後你們結婚了。
我終於崩潰了。
我這時候才懂得,不是你離不開我。
自始至終,離不開的那個人都是我。
我想,我不要什麼自尊了,我不要什麼臉麵,我隻想要你回來。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喝了多少酒,我知道我開得飛快,風和雨打在我臉上我就感覺不到我在流淚了。
撞車的那一刻其實不疼,我聽說人死之前會有回馬燈,會看到人的一生。
我的確看到了回馬燈。
隻是我的回馬燈,都和你有關。
你第一次來我家時,臉上惶恐的表情。
我把蛇放進你被窩裡,你被嚇得含著眼淚還不敢生氣的表情。
我們第一個吻,你驚訝的表情。
看到我和傅從君在一起,你難過的表情。
奇怪,我以為我都忘了。
可是回憶起來又那麼清晰,好像無數個你又出現在我麵前,陪著我過完了這一生似的。
後來我就醒了。
我醒來時總覺得你該在我身邊,可是一摸,身邊是空的。
他們都說我失憶了,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我隻知道我很想見你,我馬上就要見到你。
我連夜坐飛機回國,我想告訴你我愛你,我想跟你說我們好好在一起,我以後不會再傷害你了。
可我在看見你的那一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你看起來過得很好。
你跟我說,你結婚了,有孩子了。
我突然覺得很荒謬。
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我們已經融進了彼此人生的骨血裡,可你現在卻突然說,你要徹底離開我,進入另一個人的人生了。
那一刻我很憤怒,又很悲哀地發現,對於你的離開,我其實無能為力。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希望你去死。
如果你死了的話,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也不會離開我,我們可以死在一起,然後永永遠遠不分開。
可是真到那一刻,我發現我下不去手。
失去意識之前,我隻有一個念頭。
很可笑吧,但是我突然覺得如果要你死的話,我寧願你在另一個人身邊,好好活下去。
起碼這樣,我還能再看到你。
哪怕陪在你身邊的已經不再是我。
易宸,你問我後不後悔。
你不知道,其實我已經在無數個日夜裡後悔得肝腸寸斷。
哥哥,我會好好改造的,爭取早點出去。
如果她對你不好,那你就等我出去。
如果她對你好,那就忘了我吧。
永永遠遠都不要再想起我這個隻會讓你傷心的王八蛋。
祝你幸福。
哪怕這幸福不是我給的。
沈如孀。】
我看完信,眼前突然有些澀,酸脹難言。
溫朗抱著女兒在外麵叫我:
妞妞說想去迪士尼,正好我這周有空,我們明天去吧
見我冇回答,她走過來,看到我手裡的信紙時隨口問道:
什麼東西
我扯出一絲平淡的笑,把信紙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冇什麼,垃圾而已。
好啊,那明天去迪士尼吧。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沈如孀留給我的傷害遠不是這一兩句話能治癒的。
她隻有一句話說得對。
我會幸福地生活下去。
而這幸福,將永遠與她無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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