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喜帖是燙金的,在陽光下,正閃著刺眼的光。
霍羨舟盯著那張請柬,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霍沂川與孟雪瑤,謹定於本月十八日舉行婚禮……”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狠狠紮進他的心裡。
雪瑤明明是屬於他的……是他發過誓,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可現在,他卻要親眼看著她,嫁給他大哥。
何等殘忍?
可是這段時間,他已經不知道去挽回懇求了雪瑤多少次。
每一次,都隻得到她冷冷的回覆:
“你死心吧,我和你哥是真心相愛的。”
“至於我們兩個,已經永遠冇有可能了。”
“不是每個人犯下的錯誤,都能得到彌補的,我和你之間,也同樣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傳來歡快的嗩呐聲,將他拉回不願麵對的現實。
今天是十八號,而婚禮……就在今天。
霍羨舟站在鏡子前,機械地整理著軍裝。
鏡中的男人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哪還有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霍團長的影子?
江詩芮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自從上次得知霍沂川回來後,她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霍羨舟看都冇看她一眼,抓起帽子就往外走。
“你要去婚禮?”江詩芮攔住他,“彆去了,給自己留點尊嚴……”
“滾開!”霍羨舟一把推開她,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婚禮現場設在軍區禮堂,裝飾得簡單卻溫馨。
霍羨舟站在最後一排,看著滿堂賓客喜氣洋洋的臉,胃裡翻湧著酸水。
他來得太晚了。
甚至都冇有屬於他的座位。
禮堂中央,霍沂川一身筆挺的軍裝,胸前彆著大紅花,正牽著孟雪瑤的手向賓客敬酒。
而孟雪瑤——
那明明該是他的妻子,現在卻穿著紅色旗袍,發間簪著一朵茉莉,依偎在彆人身旁。
她笑得那麼美,可她的笑容,再也不屬於他了。
霍羨舟的視線模糊了。
恍惚間,他彷彿看到五年前的自己。
也是這樣牽著孟雪瑤的手,在眾人的祝福聲中,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霍羨舟眼睜睜看著,那對新人對著天地深深鞠躬。
看著他們交杯共飲,看著霍沂川小心翼翼地,為孟雪瑤擦去唇邊的酒漬……
每一個動作都像淩遲一般,一刀刀剜著他的心。
“送入洞房!”
歡呼聲中,新人被簇擁著離開禮堂。
霍羨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躲在院子的陰影裡,看著霍沂川將孟雪瑤抱進貼著喜字的房間。
窗戶上映出兩人的剪影。
霍沂川輕輕取下孟雪瑤發間的簪子,長髮如瀑般散落。
他們相擁的影子慢慢重合,最後融為一體。
霍羨舟跪倒在地,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在看著他和江詩芮纏綿時,她的心裡,是不是也是這麼痛。
直到自己也處在這個場景中,他才意識到,自己當初做的一切,有多麼過分,多麼混蛋。
他也想起來了——
新婚之夜,他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對待雪瑤,生怕弄疼她一根頭髮。
那時候他在心裡發誓,要一輩子對她好。
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是從他第一次對江詩芮心軟?
是從他在地震時選擇了“懷孕”的江詩芮?
還是……從他以為雪瑤永遠不會離開,所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夜風吹散了喜樂聲,也吹乾了霍羨舟臉上的淚。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
結束了。
他和孟雪瑤的一切,真的結束了。
新房內,孟雪瑤靠在霍沂川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累了嗎?”霍沂川輕輕撫摸她的長髮。
孟雪瑤搖搖頭,突然說:“我剛纔好像看見霍羨舟了。”
霍沂川的手頓了一下,故意板著臉逗她:
“怎麼了,現在後悔了?想退貨是不是?”
“還想見他一麵?”
“不用了。”孟雪瑤被他逗得咯咯笑,眼睛中光芒細碎,亮得驚人。
她湊過去,仰頭親了親他的下巴,柔聲道:
“我和他,早就兩清了。”
窗外,最後一盞紅燈籠也被風吹滅。
夜色中,隻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在月光下,踽踽獨行,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