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勢陡峭,又因為積雪,路上泥濘濕滑,非常難走。
積雪冇過腳踝,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出來。
孟雪瑤穿著厚重的棉靴,仍然凍得腳趾發疼。
老周走在前麵,時不時停下等她,卻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會讓她覺得被冒犯,又能在她滑倒時及時扶住她。
“周大哥,請問還有多遠啊?”走到半山腰時,孟雪瑤喘著氣問。
老週迴頭看她,圍巾下傳來低沉的聲音:“再走半小時就到了,你還可以嗎?”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
那聲音磁性清澈,竟然意外地好聽。
孟雪瑤點點頭,正要繼續走,忽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老周猛地停下腳步,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前方的灌木叢中,緩緩走出三匹狼。
孟雪瑤的血液瞬間凝固。
狼群顯然餓極了,綠瑩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獠牙上掛著涎水。
領頭的狼低伏著身子,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彆動。”老周瞬間將她護在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右手緩緩摸向腰間的獵刀。
孟雪瑤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她聽說過北方的狼群,餓極了的冬天,它們甚至敢襲擊落單的獵人。
領頭的狼突然撲了上來!
老周猛地揮刀,刀光一閃,正好刺中了領頭狼的爪子。
狼哀嚎一聲退開,前爪已經見了血。
另外兩匹狼見狀,同時撲了上來!
“蹲下!”老週一把將她按在雪地裡,轉身迎向狼群。
孟雪瑤蜷縮在地上,聽見激烈的打鬥聲、狼的嘶吼、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
她甚至不敢大聲呼吸,擔心會打擾到老周的動作,心繃得緊緊的,連唇都被咬得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她顫抖著抬頭,看見老周站在血泊中,手裡的獵刀滴著血。
那三匹狼已經逃走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淩亂的腳印和斑駁的血跡。
老週轉過身,朝她伸出手:“冇事了。”
他的棉襖被狼爪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麵滲血的傷口,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隻是仔細檢查她有冇有受傷。
孟雪瑤愣愣地看著他。
——這個陌生人,明明可以自己逃跑,卻選擇擋在她前麵。
守林人的木屋比想象中溫馨。
老周熟門熟路地生起火爐,又燒了一鍋熱水。
暖意漸漸驅散了寒意,孟雪瑤這才發現他的棉襖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你受傷了,我給你處理一下吧?”她連忙翻出隨身帶的醫藥包。
老周搖搖頭想拒絕,卻被她強硬地按在椅子上:“彆動。”
解開棉襖時,她倒吸一口冷氣——狼爪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血肉模糊地翻卷著。
她小心地用酒精消毒,老周渾身肌肉繃緊,卻一聲不吭。
“不用忍著,你要是疼,可以喊出來的。”她輕聲說。
老周搖搖頭,圍巾下的呼吸有些重,仍然一聲呻吟也冇有發出。
包紮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窗外風雪呼嘯,木屋被吹得咯吱作響。
“我該走了。”老周站起身,指了指不遠處另一間木屋,“我就住那裡,有事就喊我。”
孟雪瑤張了張嘴,想到下午的狼群,仍然不由自主地有些害怕。
似乎看出她的顧慮,老周走到門口又停下,思索了片刻,溫聲道:
“今晚我在門外守夜,你放心睡吧。”
說完,他輕輕帶上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孟雪瑤透過窗戶,看見他坐在門外的木墩上,竟然真的就這麼靜靜守著她。
背影同他的人一般沉默,可是卻又那麼可靠。
簡單收拾完行李,孟雪瑤躺在木板床上,聽著爐火劈啪的聲響。
奇怪的是,她本以為來到這個陌生地方的第一晚會輾轉難眠,但此刻心裡卻異常平靜。
或許是白天的驚險耗儘了精力,又或許是門外那個沉默的背影給了她莫名的安全感。
迷迷糊糊間,她想起霍羨舟。
曾經他也這樣守護過她。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屋外的風雪聲漸漸遠去,孟雪瑤沉沉睡去,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