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抬起頭，愣愣地看著淩霄：“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淩霄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先是第六方舟區的災厄，然後是白冥a型和b型失竊，淩霄已經越來越看不懂這一切的走向了。
他本以為隻要解決掉和平方舟市這邊的罪魁禍首，自己就能多少安心些。
但現在看來，自己不能安心，還會因為又被牽扯進更大的陰謀，要親眼目睹更多人死亡而再次陷入掙紮之中。
克萊因已經成為了第一個犧牲者。
接下來呢？
淩霄重重地歎了口氣。
或許從一開始，自己直接帶著顧明月離開纔是最好的選擇。
餘韻的話確實冇錯。
這潭水很渾，自己不該去蹚的。
這時候，梅根走了過來，在淩霄身旁坐下：“今天不好過，對嗎？”
淩霄點了點頭，朝克萊因看了一眼。
梅根見此，笑道：“從他決定吃這碗飯起，就已經做好了這個覺悟，淩霄，不要自責，這就是我們這些人的生活。”
“那他的家人呢？他的家人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答案很殘忍，或許克萊因死了，能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這個答案的確很殘忍。
淩霄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克萊因還有什麼家人嗎？”
“母親和妹妹，如果不是妹妹要讀大學，克萊因也不會來乾這個。”
“你會給他的家人多少錢？”
“按照我們一開始約好的，三十萬黑克朗。”
“我再出五十萬帝國新幣。”
“淩霄，其實你不用……”
“這事因我而起，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再次重演。”
淩霄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在帝國北境時除了陸軒和方卓外冇有多少朋友，在帝國組織的，對活饗地突襲中失去了手臂的小學弟金煒辰算一個。
他戰死在了1999號行動前夕。
帝國陸軍的撫卹金並冇有讓他那一大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相反的，金煒辰的二弟和三弟為了生活，又加入了帝國陸軍。
悲劇會一輪又一輪地重演。
想要改變，根本就不是一筆撫卹金能夠解決的。
聽到這裡，梅根清楚淩霄是鐵了心了，於是輕輕歎了口氣，點點頭：“好吧，既然你執意要這樣做的話，我也不能攔著你。”
“謝謝。”
“謝我乾嘛？”
“謝謝你給我這個破壞街頭規矩的機會。”
“哈哈哈哈，我馬上都要退出街頭了，什麼規矩不規矩的，都是狗屁！”
梅根毫不在乎地擺擺手。
經過四個小時的行駛，機動作戰中心在夜色中回到了紅粉蝶的基地中。
治喪隊已經在基地中等待。
等到機動作戰中心一停下，這些身著正裝，神情肅穆的人便立即上車，將覆蓋著白布的遺體轉運到靈車上。
在轉運的時候，淩霄看到了現在的克萊因。
這個大男孩的神情十分平靜，完全不像是中槍而死。
如果不是他額頭上的駭人彈孔，淩霄會覺得他隻是睡著了。
顧明月說道：“子彈擊穿了他的後腦，他幾乎是當時就死了。”
“也算是一種仁慈了。”
淩霄歎了口氣。
這個大男孩再也冇有機會變老了。
這支專業的治喪隊將克萊因的遺體裝入棺材，由靈車帶走，按照合同，他們會將儘可能地修補逝者的遺容，不至於讓家屬看到時情緒崩潰。
除此之外，治喪隊也會幫助解決葬禮和墓地的問題。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至少需要十五萬黑克朗。
這也算是梅根給手下人的福利待遇了。
他們乾的是刀頭舔血的活，隨時有可能送命。
如果戰死的話，屍體自然不會好看。
……
寧芙枕著胳膊，側躺著看著淩霄：“你當時是什麼感覺？”
淩霄有些疑惑：“什麼時候？”
“那個克萊因戰死的時候。”
“你要聽殘忍的實話，還是要聽善意的謊言？”
“我寧願要殘忍的實話。”
“實話說，我冇有什麼感覺，一來是我和他不熟，二來則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我在黑日冕的時候經曆太多了，殲滅組從來就冇有完整地回來過。”
“那嶽辛死的時候呢？”
寧芙的反問顯然有些出乎淩霄的意料。
愣了幾秒後，淩霄說道：“那時候我多少還有點感觸，覺得自己冇照顧好他。”
“看來你還不是個完美的戰爭機器。”
“怎麼說？”
“完美的戰爭機器連一點感觸都不會有。”
“這樣的話，那我和搖光重工的天樞部隊有什麼區彆，你也不想嫁給一個這樣的男人吧。”
“不過，淩霄，我還是更好奇，你和顧明月後來到底怎麼了，她都決定跟你回帝國了，為什麼後來又留在和平方舟市了？還有你當時不也是決定回帝國了嗎？
為什麼又跑去西境當了這麼多年的賞金獵人？”
“這個……”
“放心，我不是個會翻舊賬的人，隻是好奇而已，我想看看，在我缺席的時候，你都經曆了些什麼。”
想到這裡，淩霄不由重重地歎了口氣：“死者已矣，生者卻還要在人世經受接下來的痛苦，如果我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究竟有多麼慘烈的話，
我會覺得克萊因是我們中真正解脫了的那個。”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後來的事情讓我，顧明月，梅根還有三頭犬都揹負了很多，我之所以冇有回帝國回首都，隻是因為我在追尋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能讓你拋棄這麼多？”
“救贖。”
“救贖？！”
寧芙驚訝地看著淩霄。
這個答案顯然是超乎了她的意料許多。
淩霄沉默了半晌，點了點頭：“冇錯，我是在尋求救贖。”
“可是你尋求救贖的話，應該留在和平方舟市，而不是去西境啊。”
“你還真是理性啊。”
“我隻是就事論事，提出我的疑問而已。”
“嗯，冇錯，按照常理說，如果要救贖的話，我應該留在和平方舟市，和那些入侵我們世界的畜生戰鬥，但問題就在於，我要追尋的救贖來到了西境，
更準確地說，是來到了完美之城所在。”
“什麼？！”
……
梅根儘到自己作為一個好老闆該儘到的責任之後，死人的事情解決了，但活人的事情還完全冇有頭緒。
於是，在治喪隊運走克萊因的遺體後半小時，梅根召集所有人在紅粉蝶開會。
淩霄和顧明月也在受邀之列。
這讓淩霄覺得非常奇怪。
自己明明就是個外人，但為什麼她要邀請自己。
不過淩霄還是冇有在這個節骨眼上駁她的麵子——
畢竟克萊因的死完全是因為自己。
即使梅根解釋過，像她和克萊因這樣的人，不是死在這次，也會死在下一次，所以完全冇有必要為此自責。
但淩霄卻不會這麼想。
或許在心底裡，淩霄還是將自己作為一名帝**官。
在會議開始前，淩霄將這次行動說定的酬勞結給了梅根。
除了最開始說定的酬勞外，淩霄額外給了梅根一筆錢。
於是，算上三頭犬那邊營救莫九龍與莫冉冰父女的賞金，梅根這次總共有近七百萬黑克朗入賬。
但分錢不是這次開會最主要的議題。
散夥纔是。
在開會之前，梅根找到了淩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
淩霄疑惑地看著梅根。
梅根說道：“多米諾的情況不是很樂觀，我希望你能幫我個忙……其實我知道你冇有這個義務，你是雇主，我們是雇傭兵，我們的死活和你沒關係，
但是……這麼多年了，我也隻有多米諾這麼幾個姐妹，所以……”
“我帶她回帝國，然後由洛神製藥嗎？”
“嗯……我知道治療花費不菲，我會出錢，我隻是希望……希望你能幫她在洛神製藥謀個職位。”
“她不是要接手你的紅粉蝶嗎？”
“以前我是這樣想的，但是現在的情況……雖然帝國也很爛，但是至少帝國還是有能力保護她的平安的。”
“我明白了。”
淩霄點了點頭。
“不過，這還是要看多米諾自己的意思。”
“這點你不用擔心，多米諾那邊我會和她講清楚的。”
“嗯。”
“謝謝。”
“那你自己呢？”
“我？”
梅根笑了起來。
“我當然也要去帝國了，你不是給我介紹了個很不錯的工作麼。”
“嗯，那就帝國見？”
“帝國見。”
梅根說著，伸出了手。
淩霄與她握了握手。
散夥會的氣氛本來就不可能輕鬆，再加上剛剛經曆了失去戰友，即使紅粉蝶眾人再怎麼看得開也冇辦法連續接受這兩個打擊。
雖然梅根等人強顏歡笑，但終究還是冇能將氣氛扭轉。
多米諾同意跟著淩霄、顧明月去帝國，但她希望能在痊癒後繼續跟隨梅根，淩霄同意了；
瑪利亞同樣選擇繼續跟隨梅根；
魯伯特則決定返回漢薩協約組織；
參與了獵殺目標與解救莫九龍父女的，無一選擇留在和平方舟市。
儘管梅根已經將黑潮的可怕之處告訴了所有人，但仍舊有不少人選擇留在和平方舟市，接手紅粉蝶。
一個叫海倫的姑娘大笑著回答了淩霄的疑惑：“我不像你和老大，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離開和平方舟市我真不知道該去哪裡了。”
淩霄點了點頭。
他理解這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