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淩霄端起酒瓶,大大地喝了一口,而後長出一口氣,略有些頹廢地靠在椅子上。
唐芷問道:“然後呢,你們進入那間船艙後發現了什麼?”
淩霄沉默了。
好半晌,他都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唐芷意識到當年淩霄等人衝進船艙後肯定看到了些令他無比震撼的事情。
否則以淩霄的經曆,再加上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他不可能還會談之色變。
於是,她說道:“淩霄,你知道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所以你還是來審我的對嗎?”
“我不是來審你的,我是來……”
“我花了這麼多年才把自己從恐懼和自責的情緒中拉出來,現在你又要讓我回到那個時候,讓我再想起當年發生的事情,你這不是在審問我還是什麼?!”
唐芷震驚地發現,在說這話的時候,淩霄的眼中居然有淚花在閃爍。
於是,她換了種方式。
起身走到淩霄身旁,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後,她溫聲道:“你不可能逃避一輩子,總是要去麵對,說不定事情還有能夠彌補的地方。”
“為了情報你還真的是什麼都敢說啊,彌補?!要是能彌補的話我至於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那就算是幫老朋友一個忙,也幫你自己一個忙,淩霄,帝國現在的情況你不是不懂,現在能救帝國的隻有你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帝國有集安組織,集安組織裡有那麼多血裔,在微羲的領導下,他們所形成的合力不比我這個廢物強?!”
“不,血裔再強也不可能打贏這場仗,我們唯一的籌碼隻有你了。”
“你們有病吧?!”
“淩霄,這就算是救贖!”
“這些話我隻說一次,你不要再問我任何關於它的問題。”
“一言為定。”
“我在那間船艙裡見到了葉瀟然。”
說到這裡,淩霄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很顯然,這是個讓淩霄驚恐萬分的事情。
唐芷皺起眉頭:“葉瀟然?!她當時應該在定海市的指揮中心吧?”
“不,她就是葉瀟然。”
“我記得在新紀曆1968年,你在致遠市紅冰區曾遭遇化身為葉瀟然的黑墮者,這次會不會也是……”
“不可能,我雖然不是對付黑墮者的專家,但黑墮者偽裝成的人類和真正的人類有天壤之彆,那就是葉瀟然,
隻是……隻是……她是不同的……不同的葉瀟然。”
“什麼意思?!”
……
淩霄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間巨大船艙內的裝置。
這個裝置由六個一人高,呈六角形躺倒在地麵的,裝滿綠色凝膠狀液體的容器,以及和它們相連的,那個矗立在艙室正中的,足有近五米高的大型容器兩部分組成。
很顯然,這是套維生裝置。
躺倒在地麵的容器是為站著的大型容器裡的那個人提供養分的。
再看大型容器中那個渾身插滿各種管子,關鍵位置被膠帶包裹的女人,淩霄瞪大了眼睛。
葉瀟然?!
就在這時候,顧白鶴說道:
“淩霄,裡麵有冇有人類?!冇有的話趕緊滾出來,迴響值信號在飆升!”
話音未落,正在觀察那個裝滿綠色液體的容器的邵西平忽然說道:“淩霄,這他媽……這他媽是不是黑墮者啊?!”
淩霄快步奔過去,隻看了一眼,便從自綠色液體中浮出,渾身湧動著黑紅色沙流的空洞這一特點判斷出了他的身份——
黑墮者。
就在這時候,葉瀟然的聲音響起:“霄霄,快跑!”
淩霄打了個激靈,閃電般地回頭看看矗立在地麵的維生艙內的“葉瀟然”。
雖然她依舊禁閉雙眼,但卻開始在維生液中掙紮起來。
見狀,淩霄吼道:“撤退!”
穀旭等人自然不需要提醒第二遍。
眾人轉頭便朝著艙門衝去。
就在即將抵達艙門時,葉瀟然的聲音再次響起:“淩霄,為什麼見到我就跑呢?”
話音未落,艙門被銀白色,有著金屬光澤的液體籠罩,並迅速凝固化為堅不可摧的固態物。
頭盔中的物質分析設備根本無法解析這種不明物質。
顧白鶴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淩霄……快……退……迴響……達到了頂峰……”
淩霄深吸了口氣,說道:“看來咱們要打一場血戰了。”
說著,他走到了隊伍最前,對著大型容器端起了淨滅光矛步槍。
穀旭、林傑和邵西平等人互相看看,同樣端起了步槍。
雖然是第一次麵對這種情況,儘管他們心中的恐懼已經具象化到讓他們雙手顫抖,幾乎端不住槍,但冇有一個人後退。
伴隨著玻璃爆裂的脆響,容器內的葉瀟然突破了桎梏。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而後緩緩起身,痛苦地拔掉身上的各種管子。
淩霄目光一寒,在“葉瀟然”站直的瞬間扣下了扳機。
光矛破空而去。
但“葉瀟然”根本冇有躲閃,反而迎著光矛而去。
當光矛撞上她的瞬間,她抬手將光矛整個擊碎。
粉碎的光矛像破碎的冰塊般散在地上。
下一秒,“葉瀟然”瞬移到了淩霄麵前,俏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看來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霄霄,我們已經形同陌路了,對嗎?”
不等淩霄有所反應,“葉瀟然”猛擊在淩霄腹部,而後單手拎起了身著動力裝甲,全副武裝的淩霄,將他扔向了維生裝置。
一聲悶響後,淩霄狠狠地摔在地上。
動力裝甲響起了損毀警報,破碎的麵甲上各種警告數據此起彼伏。
劇烈的疼痛自身上的每塊骨骼,每塊肌肉中湧出。
淩霄咬緊牙關,坐起身,靠在維生裝置上為自己注射了混合急救液。
但這並冇有任何用處,疼痛冇有絲毫緩解。
這時候,“葉瀟然”已經與小組內的其他人打成了一團。
邵西平剛剛端起淨滅光矛步槍,“葉瀟然”便抓住了槍管,叫出了他的名字。
下一秒,銀白液體侵染了整支步槍。
邵西平在震驚中被“葉瀟然”擊飛,狠狠地撞在被封閉的艙門前。
“葉瀟然”冇有任何猶豫,數根由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白液體凝固而來的短矛便刺穿了他的身體。
邵西平頓時慘嚎起來。
“葉瀟然”眼疾手快地扔出第二支短矛,伴隨著一句“林傑,好久不見”。
這支短矛精準地擊穿了林傑的腹部,將他釘在了艙門之前。
隨後,第三和第四支短矛疾馳而去,釘入了林傑的雙肩。
鮮血順著封閉艙門的銀白色固態物流了下來。
他們根本就不是“葉瀟然”的對手。
伴隨著一聲尖叫,無數短矛綻放開來。
小組內除了穀旭外的所有人應聲倒地。
現場就隻剩下穀旭一人尚未受傷。
“葉瀟然”笑了起來:“穀軍士長,彆來無恙,如果你放下槍,我不傷害你。”
穀旭冇有搭理她,對著“葉瀟然”連續射出數道光矛。
但這些光矛無一例外都被“葉瀟然”像打碎冰塊般粉碎。
“葉瀟然”走到了穀旭麵前:“穀軍士長,我一直很尊重你,但你現在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話音未落,穀旭被數支短矛刺穿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於是,淩霄決定使用生存卡盒。
但當淩霄拿出進階治療卡牌的瞬間,一團閃著金屬光澤的銀色液體朝自己疾馳而來,迅速硬化為金屬短矛,精準地刺進了他的肩膀。
淩霄捏著進階治療卡牌的手頓時垂了下來。
進階治療卡牌掉落在地,化為星芒消散。
“葉瀟然”走到淩霄身前。
讓淩霄震驚的不僅僅隻是眼前這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怪物幾乎可以算葉瀟然的克隆體,而是即使她靠近到如此距離,生存卡盒的危險值依舊保持在登船時的450。
“葉瀟然”蹲下身,一拳打碎了淩霄的麵甲,而後徒手抓住破碎處,將堅固的裝甲頭盔撕成兩瓣。
淩霄與她四目相對。
好半晌後,“葉瀟然”輕笑道:“霄霄,跟我走吧。”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難道你摔壞腦子了嗎?”
“你……”
“沒關係,我給你時間考慮,不過要記住,你所熟知和深愛的一切很快就會背叛你,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願意接納變成任何樣子的你。”
說罷,“葉瀟然”猛地吻了淩霄。
讓淩霄震驚的不是這一行為本身,而是她和葉瀟然完全一樣的氣息和動作。
一吻結束,“葉瀟然”站起身,對著淩霄伸開五指。
短矛被從淩霄的皮肉骨骼中強行拔出,伴隨著幾乎無法忍受的痛苦。
而後,葉瀟然猛地攥緊五指。
因為劇痛,淩霄慘叫一聲。
再看傷口時,卻發現它已癒合如初。
“葉瀟然”給在場的所有人做了緊急處理,而後雙手一揮,憑空劃出了個十字裂隙躍入其中,消失在了現場。
封閉了艙門的銀白固態物頓時黯淡下來,轟然碎裂。
淩霄強忍著身上的疼痛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組員們。
在靠近他們後,淩霄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他將進階治療卡牌插進生存卡盒中,說道:“大家……大家都冇事吧……”
林傑咬緊牙關坐起身:“該死……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穀旭問道:“那瘋婆子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的?還有那玩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黑墮者嗎?!”
淩霄歎了口氣:“恐怕也隻能把她歸到黑墮者裡了,以她的能力,死界生物絕對冇有這種本事。”
這又是憑空召喚出短矛,又是憑空撕開裂隙的,可是完全不像是來到現世裡的任何星球都要靠運氣,通過隨機出現的特異點才能實現的死界生物能夠做到。
好在“葉瀟然”並冇有痛下殺手,大家的情況都不算遭。
直到這個時候,淩霄纔有心思考慮,那個“葉瀟然”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小組裡的所有人的名字?!
在今天之前,淩霄都不知道自己具體被分配到哪個小組。
這都是今早分配時由寶鑽給出的結果。
而到現在為止,淩霄都冇有和瀟然說過自己小組裡都有誰。
更不用說這個隻是外表一樣的克隆體了。
想到這裡,剛剛因為進階治療卡牌而有所減緩的疼痛感再次湧了上來。
劇痛使得淩霄思緒淩亂,冇辦法再繼續集中精力思考這個問題。
靜默許久的通訊恢複了。
葉瀟然焦急的聲音響起:“霄霄……霄霄,裡麵發生了什麼?!霄霄……誒,顧白鶴,通訊恢複了……”
顧白鶴馬上問道:“淩霄,你們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他媽的,斷線這麼久了你他媽居然上來就問這個?媽的快點派醫療隊啊操!”
話音未落,淩霄聽到那邊的顧白鶴小聲對葉瀟然說道:“還能中氣十足地罵人,應該是冇什麼事。”
就在淩霄即將發飆,讓通訊頻道那頭顧白鶴等由精英教育培養出的文明優雅的紳士領教來自柏雪區的愛時,顧白鶴說道:
“醫療組已經上路了,對了,我冇攔住瀟然……”
“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