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道祖
雪瀾天亮就離開了,今日是啟程去尋羽宗的日子,她不便在這裡久留。
雪楊和薛鹮隻剩這一個寶貝女兒,半夜未睡,精心準備著行李,夫妻二人恨不得將自己珍藏的法寶都塞進女兒鐲子裡,護身的、保命的、殺人的……種類齊全。
臨登上去尋羽宗的天舟前,雪楊囑咐她,要是遇到應付不了的危險,就往四房的九丫頭身邊跑,她福大命大,遇事準有辦法逢凶化吉。
“老傢夥,算盤打挺好。”
冇有親人要告彆的繁蕪早就先一步上船選了間房住下,她用順風耳將舟外還在依依惜彆的大房的對話聽得一字不漏,冷笑一聲,神識掃到杜今節,又滿麵沉重,不知昨日她找雪楊過去到底說了些什麼。
在這個毫無親情可言的家裡,繁蕪不得不事事小心留意。
這天舟是由景國朝廷出資雇的,有九層之高,每層又有九間房,寓意九九歸一、早日登仙飛昇九重天。
繁蕪挑的是頂層最中央的一間屋子,居高臨下,占儘地位風光。這艘天舟上的都是景國修仙之人,大部分都是顯爵權貴,不是宗室後嗣就是世家小輩,背景個頂個不簡單。也有極少部分的草根平民,靠一己之力,憑天賦與努力硬擠進登舟的名額之中。
各國有自己的天舟,登舟名額由各自朝中最權威的修仙學院進行選拔,三國中最有威望的是景國的求仙院,而比求仙院的甄彆還毋庸置疑的,便是據說有尋羽宗人士參與私自考覈的小仙庠。
繁蕪是小仙庠頭名的訊息,自從那裡出來後就不脛而走,親眼目睹她實力的六大世家的小輩們自是不敢再質疑,偏偏未在場見證的權貴之子們不信這結果,都以為是道聽途說,或是雪家人做了什麼手腳。
皇帝的侄男應宕看中了繁蕪的房間,一腳踹開她的門,領著一幫紈絝大搖大擺走進來,看向榻上打坐的少女,嘴巴一歪,頤指氣使地讓她滾出去。
“這屋子小爺要了!識相的趕緊滾!”
常年跟在應宕身後溜鬚拍馬的丞相男兒劉遠,此刻狗仗人勢地跳出來,指著榻上繁蕪罵道:“你這雜種聾了?世子叫你讓出房間,還不快滾!?”
“進門前問過奶奶我了嗎?冇禮貌。”
繁蕪隨手一揮,平地忽起大風,來人被吹得衣服亂飛,連連倒退出屋外。
昨夜和雪瀾神融後,她又與蛇妖來了幾回,從她們身上拓印的法力加起來堪堪恢複六品。
但恢複再快也抵不住有人喜歡犯賤撩事。
此艘船上人多眼雜,繁蕪不想亮出底牌引起過多的關注,在應宕及其狗腿子出招攻過來時,她從鐲子中放出尚未馴服還在狂暴期中的絞殺榕。
積攢了許久的怒氣,三品樹妖一現身就紮根木船,粗壯的枝條甩向不自量力攻過來的一群人,如成人手臂般大小的氣生根牢牢吸住其中一個嘍囉的脖頸,尖端刺入血肉,冇一會兒就將他吸成了乾屍。
見手下身上的靈氣被抽得一乾二淨,同為三品境界的應宕傻了眼,一旁的劉遠先他一步慌亂無主,大叫:“妖,有妖!她勾結妖怪……”
高可通天的絞殺榕一顯身,將停在地上的天舟紮了個對穿,根部直紮地底,源源不斷地吸收著這裡的靈氣,隨著靈氣的攝入,樹身還在不停變大。
宗室中有些見識的人眼神一變,語氣不善,“這是棵受仙人點化的樹妖。”
皇帝親弟、應宕之父——燕西王應熊側頭看向雪楊,掐著手上扳指,意味深長地朝他一笑:“國師好福氣,有個這麼深藏不露的侄兒,三品大妖說收就收,繼雪椿之後,雪家又出了位天賦異稟的人物,國師理應善待纔對,怎麼聽聞前不久你們還把她送去萬獸山脈祭天了?”
根本不在意答覆似的,緊接著就又暗諷出聲:“你這做法,還真是跟你爹如出一轍,雪老太爺當初還在世時,正值杜家猶豫要不要將掌上明珠下嫁於他的檔口,麵對這時找上門來的私生女,雪老太爺那叫一個心狠手辣,隨便一個訛詐的由頭就將她綁了送官,見她還不死心,就以妖族細作為由將她用術繩捆了丟去萬獸山脈喂野獸。如今你又效仿前人的做法……本王實在不明白,兩個仙骨如此獨具的可栽培之人,你們是怎麼捨得輕易就殺掉的,教而用之,這景國的皇位有一天給你雪家來坐,也不無不可。”
雪楊聞言瞳孔驟縮,連忙作揖陪笑:“王爺莫要說笑,雪家一心侍奉皇上,此生隻願為聖上肝腦塗地,僭越之事是想也不敢想。”
應熊拍拍他的肩膀,要他放輕鬆:“想想,還是可以的。”又陰陽怪氣道,“強行引機緣於一人,搞得尋羽宗的招生從每隔十年變為每隔一甲子,此種寧折天才也要達成目的的壯舉,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否另有所圖,不知這回,你們是否還會故技重施呢?”
雪楊陰沉著臉不語,默默看向自己母親杜今節所在方向。
船上應宕一行人明顯落入險境,應熊卻還能不慌不忙地試探雪楊,此間必有蹊蹺,至於他們談及的那事是何事,繁蕪始終未探聽明白。隱身在一旁的她收了順風耳,正在心裡揣摩著應熊的依仗到底是什麼,天邊飛來了幾道身影。
為首的女子青衣如?、仙氣飄飄,僅一指就打退了三品榕妖的攻擊,見她似要殺了樹妖,繁蕪趕忙將絞殺榕收回鐲子中,威脅不見,應宕執劍就要刺向繁蕪,天上那青衣女子右手隔空一勾,應宕身體就不由自主地退至甲板處,離繁蕪甚遠。
觀此女子年紀與出手時的修為,舟上舟下之人麵色俱是一驚,趕忙低頭行禮,齊聲恭敬道:“拜見青然道祖!”
青然,尋羽宗青派的掌領人,修行不過百年,就堪破了困住凡人一生的化仙境界,超脫一品,羽化登仙,乃尋羽宗四位道祖中最年少有為的一位。
連此間地位最高的應熊麵對天上飄著的年青女子,都是一臉諂媚:“不知此番道祖竟會親自前來,應某有失遠迎,還望道祖莫怪。”
女子無心寒暄,朗聲問著正事:“我追蹤一道上古邪法來此,那邪物飛到此地就冇了聲息,你們可有見到異樣之處?”
“異樣?這雜種就是異樣!她與妖精為伍,請道祖替天行道,為我們誅殺了此等妖邪!”失了麵子的應宕像條瘋狗般隨意攀咬。
青然目光審度地打量那青衣少女,見她受千夫所指還能堅毅如常,不由生出幾分欣賞之情,又用神識將她渾身掃視一遍,靈脈枯竭,卻有六品法力,還是個煉體的修行者。
雖令人詫異,卻不足以說明什麼,從她身上更探不出邪祟之氣,青然打消了疑心,施法修複了被樹妖破壞的天舟,吩咐左右門人去方圓百裡搜尋有無那邪物的下落,得到否定的訊息,青然決定跟著這景國的天舟一同回尋羽宗。
“六品修為就想馴服三品大妖,是你癡心妄想,還是我少見多怪?”
天舟開動,緩緩飛昇高空,青然飄落其上,直視少女雙眸,一再試探。
繁蕪側頭一笑,毫無趨炎附勢之態,反帶了些玩味的輕佻,道:“那必然是道祖少見多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