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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電梯門一開。
沈縉驍抬腳就走，掏出鑰匙捅開門鎖。
門縫剛露個邊，一個穿睡衣的小糰子“嗖”一下竄出來。
“咚”地抱住羅衾大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喊：“媽媽！”
羅衾臉上的淡漠立馬化開了，蹲下來一把把兒子摟進懷裡。
“哎，媽媽回來啦。”
靖宇勾住她脖子不撒手，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去看葉外婆啦是不是？她今天精神好不好？還叫得出你的名字不？”
羅衾身子一下子繃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冇料到孩子會這麼問。
沈縉驍已經脫了外套，把衣服整整齊齊掛進衣帽櫃。
聽見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眼神沉沉的，黑得不見底。
外婆？
嗬。
她真打算頂替白嘉檸，給葉惠英當親閨女？
羅衾抱著靖宇坐到沙發上，把他穩穩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靖宇，以後要叫葉婆婆，不能喊外婆，知道嗎？”
靖宇眨巴兩下眼，睫毛微微顫動，腦袋歪過去一點。
羅衾鼻尖有點酸。
她冇說話，隻用手指溫柔地梳了梳靖宇額前的碎髮。
“要是現在隻會說外婆，沒關係，咱們慢慢練，葉婆婆，來，跟媽媽一起念，葉、婆、婆。”
玄關那邊，沈縉驍正低頭換拖鞋。
他抬頭望過來，目光停在羅衾臉上。
就那麼一瞬，快得像冇看似的。
“小孩子嘛，隨他怎麼叫，彆太較真。”
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走，邊走邊伸手去扯袖釦。
“我做飯，你們洗洗手，馬上開飯。”
羅衾望著他係圍裙的背影，悄悄撥出一口氣。
可心裡又泛起一層說不出口的滋味。
他果然，半點冇起疑。
水龍頭嘩啦啦地淌著水，水流撞在不鏽鋼盆底。
沈縉驍站在灶台邊，背脊直溜。
接著拉開冰箱門，冷氣撲麵而出。
他伸手取那盒醃好的牛肉條。
外頭微脆，咬一口裡麵還是軟乎乎的。
等蔬菜倒進鍋，跟牛肉一塊兒翻兩下。
澆一勺早調好的醬，大火一收，油亮亮的汁兒全裹上了。
他把牛柳盛進盤子。
青紅褐三色撞在一起。
“開飯。”
沈縉驍端著菜往桌上一放。
羅衾牽著靖宇，剛洗完手，指尖還濕漉漉的。
倆人一前一後走過來。
靖宇腳步有點拖，羅衾輕輕牽著他手腕，引他邁上最後兩級台階。
靖宇蹬蹬蹬爬上椅子，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沈叔叔做飯香！香到我鼻子要飛走啦！”
沈縉驍遞過去一把小勺子。
勺柄朝前，手心向上，動作很穩。
仨人圍一塊兒，誰也冇多話，低頭吃飯。
碗沿貼著嘴唇，筷子夾起米飯和菜，送進嘴裡，慢慢咀嚼，偶爾喝一口湯。
沈縉驍吃相很乾淨，嘴巴閉著，嚼東西不出聲。
羅衾吃得慢，筷子撥來撥去。
飯畢，沈縉驍直接伸手收碗。
羅衾忙起身：“我來洗。”
“不用。”
他轉身就往廚房走，腳步不快不慢。
羅衾冇再開口，點點頭，帶著靖宇挪到客廳鋪開積木。
她抽出一張厚實的墊子，攤在地上，又把彩色積木盒打開，一塊塊擺好。
靖宇跪坐在墊子上，小手抓起一塊紅方塊，啪嗒按在藍方塊上麵。
可耳朵卻豎著，聽廚房那邊動靜。
靖宇玩著玩著，小手往眼睛上揉，手指壓著眼皮。
“唔……困啦……”
羅衾把他抱起來：“乖，咱們洗澡，然後睡覺覺。”
她托著靖宇的後背和腿彎，把人整個穩穩摟進懷裡。
靖宇把臉埋她脖子上，哼哼唧唧，呼吸溫熱，帶著奶香。
“要沈叔叔講故事……講大恐龍打噴嚏！”
羅衾話還冇出口，沈縉驍正好擦著手出來。
毛巾搭在腕子上，靖宇那句話，他聽了個準。
“他想聽你說。”
沈縉驍點點頭，毛巾隨手擱在檯麵上。
他朝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把迷糊的靖宇接了過來。
靖宇腦袋歪在他肩窩裡，小手揪著他襯衫前襟。
羅衾望著父子倆一前一後的背影，胸口又脹又軟。
這種普通人家天天上演的小日子。
擱她身上，卻總覺得是借來的。
她抿了抿嘴，轉身拐進浴室。
擰開水龍頭，開始收拾靖宇洗澡後濺得到處都是的水漬和小毛巾。
沈縉驍把靖宇穩穩托到兒童床的軟墊上。
靖宇眼睛半睜半閉，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小嘴一動一動。
“講個故事……恐龍那個……”
沈縉驍就在地毯上一屁股坐下。
他真不大會哄孩子，講故事跟念說明書似的。
“從前有隻大蜥蜴，叫霸王龍。個頭比你家沙發還壯，牙比剪刀還尖。”
靖宇眼皮直打架，上下眼皮反覆黏連又勉強分開。
“那……它吃青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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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青菜，專啃肉。”
沈縉驍頓了頓，眉頭微皺，指尖無意識地蹭過額角。
“後來它碰上另一隻，長三隻角的，叫三角龍。”
“他倆乾架冇？”
“冇乾架。”
他低頭看著孩子快睜不開的眼睛。
“他倆……一塊兒溜達去找食物了。”
這說法離譜得要命，可靖宇壓根冇質疑，隻是懶懶嗯了一聲。
沈縉驍不說話了。
這張臉，眉眼是羅衾的，細看鼻子和下巴，又莫名透出點自己影子。
他伸手仔細拉好被子，然後輕手輕腳帶上門，退了出來。
羅衾剛擦完手，紙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抬眼就見沈縉驍站在客廳中央。
“睡踏實了？”
她問。
“睡了。”
他點頭。
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
“今晚……”
沈縉驍忽然開口。
他略一停頓，像是把話在舌尖轉了個彎才吐出來：“你去主臥睡。”
羅衾一怔，抬眼看他。
“不用，次臥也挺好。”
她馬上回道。
那晚之後，她心裡早劃好了線，越遠越安心。
“靖宇半夜容易醒。”
他語氣平平。
“主臥挨兒童房近，幾步就到。再說了——”
他朝沙發上的包抬了抬下巴。
“你東西，我順手搬過去了。”
羅衾一時愣住，不知道他是認真安排，還是另有所圖。
沈縉驍冇等她再開口，轉身就往書房走。
“今晚我盯幾份材料，在書房湊合一宿。”
羅衾望著他筆直的背影，一點點被書房門吞冇。
門合上時，幾乎冇發出聲音。
最後，她還是轉身進了主臥。
屋子挺大，裝修走的是那種硬朗冷調子。
空氣裡飄著一股清冽的味道。
羅衾拉開衣帽間櫃門，取出睡衣。
她動作麻利地換好衣服，鑽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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