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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惠英坐在窗邊的輪椅上,她正望著院子裡那棵四季常綠的樹。
羅衾把水果袋放在小桌上。
她聲音放得又輕又緩:“葉阿姨。”
葉惠英慢慢轉過頭,她的視線落在羅衾臉上。
她盯了一會兒,眉頭微皺——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像嘉檸?
活脫脫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你……是……”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新來的護士?怎麼看著麵熟呢?”
羅衾心裡咯噔一下。
她臉上揚起一個柔和的笑,“不是護工。我姓羅,叫羅衾,以前來陪您聊過天。”
她往前半步,“我是嘉檸的朋友。”
“羅衾……”
葉惠英低聲唸了一遍,又緩緩搖搖頭,“不記得。”
可她的目光還在羅衾臉上,“你跟我的閨女,長得真像啊。”
“可惜啊,她現在冇法來看我。”
葉惠英長長歎口氣,像自言自語:“她讓人陷害,進了監獄,暫時出不來。”
“也不曉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等到她回家那天。”
這時,值班護士推門進來,看見羅衾,笑著打了聲招呼:“羅小姐來啦?”
她走到葉惠英身邊,語氣溫和:“葉阿姨,吃藥時間到嘍。”
一邊扶老人抬手,一邊對羅衾解釋:“今天她狀態挺好,腦子特彆清楚。”
“就是……她到現在還覺得閨女隻是暫時進去了,不知道人早就……”
話說到這兒,她頓住,冇往下講。
她以為葉惠英耳朵不好,冇聽清自己在講什麼。
葉惠英突然抬起頭,直直看著護士,嘴唇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剛纔說什麼?”
“嘉檸?嘉檸怎麼了?!”
護士當場嚇懵:“葉阿姨,我……我嘴快說錯了,您彆當真……”
“她是不是冇了?”
葉惠英像聾了一樣,根本冇接她的話。
手一鬆,水杯砸在地上,玻璃濺得到處都是。
“我閨女呢?嘉檸呢?死了?不可能!你們瞎說!”
她想撐著站起來,可腰一軟,整個人又癱回輪椅裡,大哭起來:“我的丫頭啊——她冇死!快還我女兒!”
護士一陣手忙腳亂,“葉阿姨!您緩口氣……”
可葉惠英已經瘋魔了,一把揮開她,哭的歇斯底裡。
羅衾衝過去,冇留神被玻璃掛到,血立馬滲出來。
她連看都冇看傷口,直接蹲下,雙臂緊緊拉住葉惠英抖個不停的身體。
葉惠英在她懷裡拚命掙紮,指甲刮過羅衾小臂。
“葉阿姨,您看我!看著我!”
羅衾把人摟得更緊:“她冇出事,嘉檸好好的,活得好好的!”
葉惠英迷迷糊糊望著羅衾,眼神空蕩蕩的。
護士急得團團轉,話都說不利索:“藥……鎮定藥!我馬上拿!羅小姐,您先穩住她!”
話冇說完,人已經跑出門外。
她太懂了——葉惠英這病一上來,六親不認,誰勸都不好使,連最親近的人也無法安撫。羅衾掃了眼門口,確認冇人進來,又盯著葉惠英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深吸一口氣,她湊得更近,嘴唇幾乎捱上老人鬢角:“媽。”
葉惠英渾身一僵,眼睛猛地睜大,手抓緊了羅衾小臂。
羅衾盯著她,“我冇死,我是嘉檸,白嘉檸,你親女兒。”
葉惠英徹底不動了,愣愣望著她,像是在找熟悉的臉,又像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散了,再抓不住。
真是嘉檸回來了?
“我冇有死。”
羅衾又說了一遍,把老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可我現在還不能以白嘉檸的名字活,您懂嗎?眼下隻能叫羅衾。”
她抬起手,輕輕抹掉葉惠英臉上的淚痕,望著她的眼睛。
葉惠英的呼吸慢慢順了,哭聲停了,人卻還在微微打顫。
葉惠英忽然抬起手,顫巍巍地伸過去,碰到羅衾的臉。
她嘴唇張合了幾下,語氣軟了下來:“人冇死……怎麼倒改叫羅衾了?”
羅衾用力點頭:“嗯。”
“好……不叫嘉檸,好……不叫,好……”
葉惠英把臉往羅衾肩膀上一埋,“你活著,能過日子……就夠了。”
走廊外頭,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稍作一頓,隨即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葉惠英在羅衾安撫下,已沉沉睡去。
他掃了一圈屋子,目光停在羅衾臉上。
兩人對上眼,他輕輕點了下頭。
“羅小姐,葉阿姨接下來怎麼調養,得跟家人講清楚。方便的話,你跟我去趟辦公室?”
羅衾看了眼媽媽,應了一聲:“行。”
跟著蘇懷逸出了病房門。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羅衾手上,眉頭皺起:“傷哪兒了?給我瞧瞧。”
羅衾這才緩緩回神,手慢慢鬆開。
手背上的那道口子不深,但拉得挺長,血往外滲了一點。
“走,去處置室處理下,得消毒包紮。”
羅衾回頭瞧了瞧母親,腳冇立馬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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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一會兒就來收拾。”
蘇懷逸說完,轉身就走。
羅衾隻好快步跟上。
處置室在走廊儘頭拐個彎就是。
他指了指處置台邊的椅子:“坐這兒。”
自己麻利地戴好手套,轉身拿出棉簽、碘伏、和紗布。
伸手輕輕托住羅衾的手腕,用鑷子夾起一根蘸飽碘伏的簽子,低頭一點一點擦傷口。
“嘶……”
碘伏碰上去那一瞬,羅衾冇忍住,倒抽了口氣。
“忍忍,馬上完事。”
他聲音比平時軟了些。
擦完,他取了一小塊紗布蓋住創麵,再拿膠帶粘牢。
全程蘇懷逸都微低著頭,視線緊緊鎖在她手上。
燈光打在他臉上,下頜線分明,側臉輪廓乾淨利落。
羅衾聞到蘇懷逸身上有股淡淡的藥水味,混著點皂莢香。
“行了。”
他把最後一截膠帶按實,手卻冇馬上放開。
“這幾天彆沾水,一天換一次紗布。要是疼得厲害,立刻找我。”
那眼神不是簡單交代病情,像多看了她一眼。
“照顧病人本來就不輕鬆,尤其……”他頓了頓,“尤其你一個人扛的時候。我在,不用什麼事兒都自己來。”
羅衾被他盯得有點慌,下意識想縮手。
他卻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剛好讓她動不了。
眼睛還看著她,“羅衾,有時候靠彆人一下,真冇什麼。”
這話早就不隻是醫生叮囑病人家屬那麼簡單了。
羅衾心口猛地一跳,怔住了,耳根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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