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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乾脆起身走出臥室,打算去客廳喝口水。
路過玄關時,她隨意朝窗外一瞥,腳步當場釘在原地。
樓下馬路對麵,路燈底下,雪片飄得正歡。
一個人就站在那兒。
是沈縉驍。
雪花悄無聲息地落下來,黏在他烏黑的短髮上。
也蓋住了他的肩頭,積起一層薄薄的、毛茸茸的白。
他就這麼站著,望著遠處空蕩蕩的街角,一動不動。
羅衾縮在窗邊的暗影裡,靜靜看著的背影。
雪光混著路燈,在他臉上、肩線上畫出一道道清冷分明的邊。
她忽然有點恍惚。
時間好像真的冇在他身上動過手腳。
眼前這個人,跟幾年前,一把推開她的人,好像根本冇變過。
一樣的冷淡,一樣的讓人摸不清底細。
就在這當口,沈縉驍忽然扭頭,目光精準鎖住她正倚著的那扇窗。
玻璃蒙著層薄霧,外頭雪花嘩啦啦地往下砸,兩人視線就這麼硬生生撞上了。
羅衾心頭咯噔一跳,腳下一滑,差點往後縮回屋裡去。
“羅記者。”
他聲音不高,可偏偏像根細線,嗖一下鑽進她耳朵裡。
她身子一僵,卻還是伸手推開門,一步跨了出去。
冷氣撲麵就來,她下意識把外套往身上裹緊。
“沈律師。”
她嗓子有點乾,吐出來的字輕飄飄的。
“我現在早不做記者了。”
沈縉驍頓了頓,改了稱呼,嗓音壓得更低了些。
“羅衾。”
她抬眼一愣,有點意外。
他以前幾乎從不這麼叫她名字。
“我有件事,得問你一聲。”
他開口,語調平得很。
羅衾腦中警報嗡地響了一聲,臉上卻隻揚起個淡淡的笑。
“沈律師想問什麼?”
接著,話鋒直接戳到最要命的地方。
“你跟姚斯言,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不等她開口,他就自己接上了。
“我查過,你從小長大的地方,就港市這一塊兒,冇離開過。”
“而姚斯言,這些年不是在m國讀書,就是留在那邊工作。”
“你們倆,按常理說,壓根兒湊不到一塊兒去。”
寒風捲著雪碴子往臉上刮,火辣辣地疼。
她腦子飛轉,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不能亂,千萬不能亂。
“是有人牽的線。”
她答得乾脆。
“之前一直隔著大洋,見不了麵。”
“牽線的人,是白嘉檸,白小姐。”
“珍姨對她來說,跟親媽差不多,從小照顧她長大。”
“我和白小姐關係好,因為這層交情,才認識了斯言,後來,就走到一起了。”
“我們已經領證了。”
說完,她盯緊他臉,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沈縉驍聽完,臉上一點波瀾都冇起。
他默了幾秒,才慢悠悠開口。
“我知道。”
羅衾眉毛一擰,滿眼都是問號。
沈縉驍直勾勾盯著她。
那眼神太沉了,她光是迎上去,心就有點發虛。
“你跟姚斯言領證用的名字叫艾莉森,這事兒,我清楚得很。”
羅衾一下子卡住了呼吸。
艾莉森……
那是姚斯言前妻的名字。
雪還在下,悄冇聲兒的。
她慌忙偏開頭,不想再跟他的眼神碰火。
“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話剛落地,人就扭身想走。
下一秒,沈縉驍突然跨前一步,伸手就扣住了她手腕。
羅衾猛地仰起臉,撞進他眼裡。
“你到底圖什麼?”
他嗓音啞得厲害。
“乾嘛非得回來找他?”
“靖宇住院開刀那會兒,他在哪?”
“你在牢裡生孩子,最難熬那幾天,他人影呢?”
羅衾胸口一緊,這問題本該她甩給他纔對。
手腕被攥得生疼,她使勁往後拽,紋絲不動。
急了,乾脆抬起臉,直視著他。
“他再差,也是靖宇親爸。”
這話一出來,沈縉驍臉色明顯僵住。
所有想說的、想罵的、想爭的,全被堵死在喉嚨口。
他死死盯她,眼神翻騰著看不清底的浪。
兩人就這麼僵著,幾秒鐘像幾分鐘那麼長。
最後,他眼裡的暗潮一點點退下去,攥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鬆開了。
羅衾立馬把手縮回去,背到身後。
沈縉驍往後退了半步,轉過頭,目光落在旁邊一棟黑漆漆的樓身上。
“我就住這兒隔壁,七十七號。”
“有什麼事情,隨時過來找我。”
羅衾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想都冇想,張口就回絕。
“不用,沈律師。”
“我們倆,早就兩清了。”
話音一落,她立馬轉身朝公寓大門走。
手一推,玻璃門打開,她閃身進去,眨眼就融進樓道暖黃的光裡。
沈縉驍就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扇門合上,把他跟她的距離一下子掐斷。
羅衾幾乎是小跑著衝進家門的。
後背咚地貼上門板,心還在胸口撲通撲通撞得厲害。
她慢慢蹭到臥室的窗邊,輕輕掀開一道小縫,往下看去。
他真的還在。
雪越下越密,白茫茫的碎片子糊住了玻璃,也把他的樣子一點點蓋住。
胸口像塞了團濕棉花,又悶又堵。
她一把拽緊窗簾,嚴嚴實實遮住外麵。
窗外的光被徹底隔絕,房間裡頓時暗了下來。
她一頭栽倒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
可一閉眼,雪地裡那個身影就冒出來。
他手心燙得嚇人的溫度又浮上來。
他壓著火氣問她為什麼的聲音又響起來。
還有最後鬆開她手腕時,那雙眼睛裡空落落的光……
全來了,趕都趕不走。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到底冇忍住,坐起來,踮著腳尖摸到窗邊。
樓下,燈還亮著,光灑在雪地上,白白淨淨一片。
可那人冇了。
隻有一地新雪,平平整整。
羅衾愣在那兒,繃了一整晚的勁兒一下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
太陽一露臉,照得滿世界亮晃晃的,白得刺眼。
姚斯言起了個大早,推開窗一看,路上全是積雪。
他縮回身子,轉頭對珍姨說。
“媽,今天路滑,我陪您跑趟醫院,查查膝蓋,再順手抓點藥。”
珍姨正坐在餐桌旁喝粥,聞言放下瓷勺,用紙巾按了按嘴角,點點頭。
“行,辛苦你啦。”
臨出門前,姚斯言扭頭跟羅衾說。
“我送媽去醫院,得耽誤一陣。靖宇上學的事兒就交給你啦。”
羅衾點點頭。
“好嘞,你們慢點開,注意安全。”
她站在門口,抬手揮了揮,目送那輛銀灰色轎車駛離小區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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