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聽不懂人話了------------------------------------------,周衡整個人都是懵的。。、連“現在是什麼情況”都來不及想的那種懵。。,又尖,帶著一種脆弱得離譜的顫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刺得他頭皮發麻。可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想閉嘴,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哭聲一下接一下,斷斷續續地往外冒,像某種本能被強行拽了出來。。,想抓住什麼,想撐著坐起來,哪怕隻動一下都行。,他現在連脖子都像不是自己的。視野模糊,身體輕得發飄,又沉得發墜,四肢像一團根本長不結實的軟肉,連呼吸都隻能靠本能硬撐。,一張模糊的人臉湊近了。。,輪廓很大,背後是昏黃跳動的火光,把整間屋子照得發暗。有人在說話,聲音急促,又刻意壓著,像怕驚動什麼。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方言,也不是英語,不是日語,不是他聽過的任何語言。。。,疲憊,慶幸,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虛脫感。,耳邊嗡嗡作響。
他想告訴自己這是夢。
可這夢也太真了。
那隻碰到他臉的手還在,掌心粗糙,指腹有很厚的繭,帶著一種很明顯的活人的溫度。抱著他的人身上有股說不上來的氣味,像煙火、木頭、舊布料和汗味混在一起,不難聞,卻完全陌生。
周衡後背一陣發冷。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現在……好像是被人抱在懷裡。
不是那種模模糊糊的感覺,而是非常清楚地被托著、裹著、護著。整個人小得離譜,輕得離譜,連視線高度都低得不對,稍微晃一下就天旋地轉。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猛地紮進他腦子裡。
周衡心口狠狠一縮。
不對。
這不對。
他明明剛纔還在出租屋裡,坐在電腦前,盯著遊戲裡的雪地圖,然後就是困,特彆困,靠著椅子想歇兩分鐘……再然後,他聽見了聲音,看見了火光,再然後——
嬰兒的哭聲。
周衡的呼吸一下亂了。
他想說話,嗓子裡卻隻擠出兩聲含混的嗚咽。那聲音一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像被人一把按進了完全不講道理的現實裡,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屋裡的人顯然以為他又要哭。
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立刻低低說了句什麼,聲音貼得很近,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緊接著,他感覺自己被往上抱了抱,一層粗糙卻暖和的布把他裹得更緊了。
布料擦過臉側,有點紮。
紮得那麼真實。
周衡僵了幾秒,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不是夢。
這三個字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如果是夢,為什麼會這麼清楚?
火光是真的。
溫度是真的。
哭出來時喉嚨發緊的感覺是真的。
連胸口那種喘不上來、又不得不喘的憋悶感都真得可怕。
他從來冇做過這種夢。
或者說,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夢”該有的範圍。
周衡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周圍。
可視線還是糊的,隻能隱約分辨出這地方很小,頂上像是木梁,旁邊有個火盆或者爐子之類的東西,火光搖搖晃晃,把屋裡照出一層發黃的影子。空氣有點悶,還有一股乾草、煙和潮冷混在一起的味道。
門口那邊像是還站著個人,身形很高,幾乎把那點本來就不亮的光擋了一半。
那人開口說了句話。
低沉,短促,像是在確認什麼。
抱著他的女人應了兩聲,語氣明顯放鬆下來,接著很輕地吸了下鼻子,像是剛哭過。
周衡聽不懂。
一句也聽不懂。
這個事實比剛纔那聲嬰兒哭更讓他發冷。
因為他忽然發現,不隻是身體不對,連世界都不對。
他聽不懂這裡的人說話,看不清他們的臉,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實裡的一切——公司、出租屋、泡麪鍋、電腦、遊戲介麵、李驍和許寧的語音,像是在一瞬間被一刀切斷,隻剩他一個人,被硬生生塞進了這個陌生到極點的地方。
周衡的心跳快得有些發麻。
他想讓自己冷靜。
冷靜一點。
先彆慌。
可這怎麼可能不慌?
他一個二十多歲、白天還在被甲方追著改圖的人,眼睛一閉一睜,突然變成了一個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嬰兒。彆說解釋了,這種事放誰身上誰都得先懵。
那隻粗糙的大手又伸了過來。
這次不是碰臉,而是很輕地按了一下他裹布外麵的位置,像是在試探什麼。動作很剋製,力氣也放得很輕,但周衡還是本能地一僵。
那隻手頓了頓,隨即收了回去。
門口那道高大的身影往前走了一步。
藉著火光,周衡終於勉強看清了一點。
是個男人。
臉還是模糊,但輪廓很深,身形寬,肩膀也厚,像常年做重活的人。衣服不是他熟悉的款式,看著很舊,也很粗糙,邊角磨得發白。那人低下頭看了他幾秒,隨後伸手,小心地碰了碰他的額頭。
掌心很暖。
周衡整個人卻更僵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連“躲”都做不到。
那男人低聲說了句話。
還是聽不懂。
可語氣比剛纔緩了一點,甚至帶了點像是鬆了口氣的意思。
抱著他的女人也跟著說話,聲音這回輕了很多,聽起來像是在解釋或者迴應。她邊說邊輕輕晃著他,像在安撫一個剛出生不久、狀態不太好的孩子。
剛出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周衡腦子又是一麻。
不是吧。
他強迫自己彆順著這個方向想,可現實根本不讓他躲。身體的感覺已經把答案往他臉上拍了——他現在就是小,特彆小,小到連哭聲都帶著一種剛來到這個世界的脆弱感。
周衡喉嚨發乾,想咽口唾沫都做不到。
這時,女人忽然把他往懷裡更貼近了一些。
隔著布料和皮膚,周衡清楚地聽見了一陣急促但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聲。
砰。
砰。
砰。
很近,很真。
那聲音像一記悶錘,終於把他腦子裡最後一點“這可能是超真實夢境”的僥倖砸碎了。
他不是在看一個畫麵。
他是在這裡。
就在這具小得離譜、弱得離譜的身體裡。
周衡頭皮一陣發炸,呼吸也跟著急起來,下一秒,哭聲又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自己都煩。
可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女人立刻抱著他輕輕拍了拍,嘴裡低聲哄著什麼,聲音輕得像在抖。門口那個男人也冇走,還站在那看著,像是在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冇事。
屋外似乎有風。
很輕地從什麼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點潮冷,把火光吹得一晃。那一晃之間,周衡視野邊緣像是瞥見了木牆、粗糙的桌角,還有掛在陰影裡的一點什麼東西,像獸皮,又像舊工具。
冇有燈。
冇有電。
冇有一點現代生活該有的痕跡。
周衡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以前也不是冇看過穿越小說,打遊戲打得多,奇奇怪怪的設定見得也不少。可看是一回事,真落到自己頭上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他現在連“這是穿越”都還不敢徹底認——因為這一切太直接,太冇有準備,太不像那種會給你緩衝時間的故事開局。
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算活著。
現實裡的自己呢?
是睡著了?昏過去了?還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更強的眩暈壓了下去。
嬰兒的身體實在太脆弱了。
周衡才清醒這麼一會兒,腦子就已經開始發沉,眼皮也越來越重。不是那種普通的困,而是整個人像被按進棉花裡一樣,思緒慢慢散掉,怎麼抓都抓不住。
他不想睡。
至少現在一點都不想。
可身體根本不聽。
女人還在低聲哄他,聲音裡那種疲憊和如釋重負的味道越來越明顯。男人往後退了半步,好像終於放下心來,去屋角那邊收拾什麼東西。火還在燒,屋裡暖了一點,可週衡心裡那股冷意一點冇退。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精神,試圖把剛纔聽到的聲音和看到的東西都記下來。
木屋。
火光。
男人。
女人。
聽不懂的話。
自己發出的哭聲。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他現在不是在做夢。
這個念頭剛定下來,眼前的光就又開始模糊。
女人低頭看著他,似乎輕輕笑了一下,眼角卻還是濕的。她又說了一句話,這一次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某種重複過很多次的稱呼。
周衡當然還是聽不懂。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本能地覺得,那句話大概和他有關。
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或者說,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這個想法剛一閃過,他就徹底撐不住了。
意識像被人輕輕往下一按,慢慢沉進更深的黑裡。最後那點模糊的視野裡,隻剩火光在晃,女人的聲音貼在耳邊,遠得像夢,又近得可怕。
周衡閉上眼睛,腦子裡最後剩下的隻有一個極其混亂、卻又極其清楚的事實:
他不光變成了個嬰兒。
他還連這裡的人話都聽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