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女人，小女孩的母親，她正踉蹌著，走出長安司登記點。
一手提著女兒的頭顱，一手抱著那具殘破的軀體。
她的身形佝僂、晃動，像隨時會倒。
鮮血從指縫與布料縫隙中滲出，一滴滴墜落在登記點外的青磚地麵上，蜿蜒成線。
哪怕裹不住的肢體在懷裡晃動，她也抱得極緊。
頭埋得極低。
她不看任何人，也冇有任何人敢攔她。
沉默地穿過人群，像一具血肉模糊的行屍。
正午十二點半，天本應最亮。
可此時雲幕低垂，一道悶雷劈落，雷鳴震耳。
傾盆大雨毫無預兆地落下。
像是某種遲來的天譴，也像是一場沉默的送葬。
雨水砸落在青磚上，砸在她身上，也砸在她懷中那具血肉斑駁的屍體上，將氣氛渲染得格外慘烈。
登記處內，一片死寂。
人們沉默看著她的背影，神情一點點變得複雜。
他們親眼看見了一個帶著全部希望而來的人，在這裡埋葬了她的世界。
“這地方，真的有救嗎？”
“長安司真的可以為我們做主？”
“聽說城統府要清算長安司我們，會不會也跟著倒黴？”
這些話，如鏽刀劃破沉默，鈍鈍地、一刀一刀，紮進協巡員心裡。
他喉頭髮緊，幾乎喘不過氣。
終於啞聲開口：
“執法官大人”
“我是否可以——配合您的行動？”
段洛合上執法冊，側頭看他一眼：
“不用。”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想幫忙的話——”
“護送她們回家。”
協巡員一愣：“啊？”
雨聲轟鳴中，段洛已邁步離去，隻留下一句低沉話音：
“安全送達。”
協巡員身形一震，立即立正，行禮應聲：
“——遵命！”
雨下得越大。
段洛的感官就越發清明。
像是回到了水域。
像鮫入海。
萬聲可聞，萬勢皆辨。
街頭兩側，一排排廢舊霓虹燈架殘破垂掛，在斷電的樓宇與鏽蝕電杆之間隨風輕晃。
左側螢幕內容滾動，畫質模糊、信號帶有乾擾波。
顯示源頭並非官方頻道，而是來自一個城統勾連的灰幫——
【麥新社】。
這是一個專門從事意識形態滲透與情報操控的地下組織，擅長利用資訊戰擾亂民心、轉移仇恨。
【麥新社
·
暗播頻道】
【城統集結三軍，即將攻進404區】
【夏炁派必須立即交出夏碑與執法權】
【否則——三個月內推平全區】
另一側的官方空氣屏穩穩懸於長安司信標塔下，字體標準、信號清晰，來自長安司本部。
【長安司通告】
【夏統坐鎮，請廣大區民放心】
【長安司不撤，掃黑行動已展開】
【區民如遇突髮狀況，請連線10080】
兩種螢幕並排漂浮在雨幕之間，如利刃交鋒、對峙無聲。
段洛腦中響起夜鳶那句淡淡的叮囑：【外戰歸軍部，你隻管把這場內亂清乾淨。】
他低頭擰了下手腕上的袖釦。
踏入42號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