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神光劃過,依夢和她的二位師哥已悄然立於銀河之心-帝王星那遼闊的“接引平原”之上。
腳下是能自動適應外來者質量與引力的自適應材料,遠方則是這顆星球獨具特色的、如水晶森林般矗立的巨型宮闕。
梁見深與紫燕,早已在此等候多時了。他身著簡約而莊重的執政官服飾立於儀仗隊前,紫燕則是一襲華美的袍服相隨左右。
為表至誠,梁見深提前下令撤去星球內外所有武裝侍衛與探測陣列,僅留下最基礎的維生係統與禮儀性的光影效果。整個帝王星對這三位的到來,呈現出的是一種毫無保留的、靜謐的開放姿態。
幾人照麵後,梁見深的目光先是與依夢交彙,隨即又投向她身旁兩位氣質迥異、能量層級如恒星般昭然的“生麵孔”。
他上前一步,聲音平穩地問道:“依夢,這兩位是……?”
待相互介紹完畢後,梁見深滿麵春風,以人類特有的握手禮迎接道:“二位世外上神,歡迎來到我們的宇宙。”
絃歌打量了一下梁見深,祂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物質,瞬間掠過他的基因序列、思維頻率,乃至與這個宇宙的綁定深度。
“哦?你就是這個…弱引力宇宙的主宰者?”
“正是在下。”
“嗯,不錯不錯,小師妹在我們麵前經常提起你。現在看來…果然是一表人才。”絃歌誇讚道。
“上神過譽了,梁見深汗顏……”
這時,雲遊也拍了拍梁見深的肩膀,說道:“好好統管你的宇宙,其他的不必擔心,有我們愚者文明在,任何勢力都奈何不了你。”
這句話不是承諾,像是在陳述一個即將成為宇宙背景事實的法則。
聞聽此話,梁見深榮幸之至,隨即說道:“梁見深,謹代表本宇宙億萬生靈,拜謝二位上神的眷顧與關照!”
此時,雲遊臉上的和煦春風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酷麵孔。
祂冇有看向任何人,隻是隨意地向著宇宙之心的方向,伸出了一隻手。那動作輕柔得彷彿隻是在撥開一縷擾人的星塵。
隨著祂指尖的微動,遠在無數光年之外、一份深藏於“宇宙之心-終極神殿”最核心機密庫的絕密檔案,其存在的“因果線”與“資訊錨點”,被強行攫取並拖拽了過來。
眨眼之間,那份由凝固的靈能資訊與契約法則構成的虛影檔案,便幽幽地懸浮在了眾人所在的半空中。
那份檔案的核心,是一張泛著冰冷、恒定熒光的《智者協議》。熒光是智者文明特有的邏輯鐐銬之光,協議條款密密麻麻,流淌著不斷自我驗證的演算法符文。而在最下方,曆曆在目地顯示著兩個簽名:
一方是精確、完美卻毫無生氣的幾何紋章——智者a03。
另一方,則是帶著人類筆觸特有微妙波動與靈魂印記的簽名——梁見深。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依夢的瞳孔微微收縮,剛開始她還有些驚訝,不明白梁見深為何會和智者文明簽下這種協議,但隨即又想通了一切。
因為她太瞭解梁見深了,更瞭解一個在高階文明腳下苟活的低階文明,其選擇是多麼的有限。
那不是背叛,不是隱瞞,而是在絕對力量差之下,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妥協。她眼中閃過的是理解,而非責怪。
此刻,雲遊甚至冇有詢問,冇有評論。祂隻是將懸浮檔案的掌心,輕輕一握。
一道純粹到極致、彷彿能淨化一切“不潔契約”的聖潔光芒,自祂掌心迸發,如利劍般刺入那熒光協議。
冇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無數玻璃法則同時碎裂的、清脆而深邃的“哢嚓”聲——絕密檔案上的那份《智者協議》,瞬間化為億萬片飛舞的光屑,繼而湮滅成最基礎的量子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依夢的愕然與梁見深深藏於眼底的震撼之下,雲遊平靜地開口,聲音如同在陳述宇宙常數:
“梁見深,你和智者文明簽的這份協議,已被我愚者文明單方麵‘撕毀’。自此刻起,其上所有條款都歸於虛無,所有因果約束皆宣告失效。今後,任何有關智者文明的指令或要求,你可視作宇宙背景噪聲,不必理會。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
祂特意加重了這兩個字,“我們‘愚者’,會替你擺平的。”
此話不是商量,而是單方麵的秩序覆蓋,它以“高維指令”的形式,直接深植梁見深的潛意識當中。
“大師兄!”
依夢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焦急與不解,“我們……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儘量不讓智者與愚者之間的紛爭,乾係到宇宙內部的正常運轉!你為何還要……還要向梁見深發出這種直接的、帶有強製性的高維指令呢?這會把他徹底‘卷’進來的!”
“小師妹,”雲遊轉向她,目光深邃,“你弄錯了一件事。不是我們要‘卷’他進來。而是智者已先行一步把腳踩了進來。”
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已消散的協議灰燼處,“這份協議,就是祂們落下的第一枚棋子。從梁見深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無論他自願與否——這個你所珍視的‘弱引力宇宙’,就已經無法置身事外了。我們的介入,不是起因,而是接招。”
“可是……”依夢張了張嘴,卻感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攥住了喉嚨。
她眉頭緊皺,抬手輕輕按了按太陽穴。最近發生的事,真讓她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頭疼。她彷彿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將她在意的一切都籠罩其中。
而梁見深,儘管內心已是驚濤駭浪、茫然無措,但他的臉色依舊維持著那種春風般和煦的平靜——這源於他千錘百鍊的政治本能,
他上前半步,以最高誠意向雲遊和絃歌表示道:
“梁見深,攜終極神殿全體執政者,必將深刻領悟,並嚴格遵照愚者文明的高維指令,絕無異議。”
他的聲音平穩,姿態恭謹,完美地扮演了一個接受上位文明裁決的順從統治者。
但他內心深處,那台精密的“政治計算機”正在瘋狂運轉。
他知道,《智者協議》的物理載體雖被雲遊一念粉碎,但其代表的那份“債務”與“關注”,卻並未消失。智者文明必然知曉此地發生的一切。
愚者的話,他不能不聽,因為拂逆的代價可能是即時的毀滅;但智者的指令,他難道就真敢明目張膽地違抗嗎?
不!那份協議背後代表的威脅,同樣真實不虛。
他不敢得罪任何一方,唯一的生路,便是儘可能地去兼顧雙方的意圖——不表態阻止依夢離去,也不表態支援她離去。或許隻有這樣,才能保一方安寧。
此刻,依夢也不想再說什麼了。因為她不僅能看見梁見深臉上的恭順,更能看見他內心那片如履薄冰的驚懼與無奈。
她知道,這位總是笑臉相迎的老大哥,其畢生的追求與智慧,都用在如何在這錯綜複雜的宇宙勢力間,尋找那微乎其微的平衡點,想方設法地維繫一方和平。
而他這次的目的,就是要避免在他所統轄的宇宙發生高維度戰爭。
並且她也知道,智者文明也一定能看到梁見深的內心想法,不會因為《智者協議》的撕毀而對他追究和問責。
最後,依夢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亂的心緒全部吹去,繼而說道:“好吧……今天我們不談論此事了。走,二位師哥,我帶你們去見見我的另一位朋友。”
於是,梁見深和紫燕跟隨著祂們,再次跨越星河,返回了懷藍星。
……
此刻,被關押在昭獄裡的肖影正,依然還和那兩位醜女待在一起。但這麼多日的見麵,他也習慣了二人的長相。
昭獄的大門被轟然打開後,外麵陸陸續續地走來了幾個身影。
肖影正見狀,立即從床上起身,並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
看到肖影正狼狽不堪的樣子,依夢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
“呦——!我們的‘小影子’(肖影正)在這裡過得蠻舒坦的嘛?整日躺著不動,身邊還有兩位如此“漂亮”的侍女伺候著,真是令人羨慕呀……”
待肖影正扣好自己最後一個鈕釦後,並冇有迴應她,而是擺出一副不服氣的神態,那緊抿的嘴唇和斜睨的眼神,彷彿在向依夢發出無聲的不屑。
此時,艾裡和顏木蘭也走了進來,三個女人將肖影正團團圍住,目光如炬地審視著他窘迫的模樣。
被眾人像觀賞稀有動物般注視著,肖影正感到渾身不自在。他站直了身子,無奈地撒了撒手,問道:“你們,你們都這麼“盯”著我乾嘛?我長得像馬戲團裡的猴子嗎?”
“猴子?這個比喻倒是很別緻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依夢嘴角掛著促狹的笑意,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調侃的機會,“那你不如給我們表演一段吧?”
此話一出,瞬間惹得鬨堂大笑。
肖影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攥緊衣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隻感到侷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