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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影巡天 第26章 陵園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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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殞穀裡,那些原本無比閃耀、彷彿彙聚了漫天星辰的光芒,正像退潮般帶著說不出的寂寥,一點點黯淡、收縮,最終完全消失在黑暗裡。

那座高大雄偉、完全由星辰力量建成的殿堂,表麵的每道花紋、每寸光華都開始模糊;殿堂中央,那顆如同心臟般跳動、散發著無限生機與神秘的星核,光芒也迅速減弱,跳動變得雜亂無章,彷彿生命走到了儘頭。

這片空間的“真實感”也如同沙堡般瓦解。陳一凡隻覺得腳下一空,全身被一股看不見卻強大的力量包裹、拉扯。那感覺並不疼痛,卻是一種更令人難受的抽離和錯位,彷彿他正被從某個地方硬生生撕下來,丟進一個色彩混亂、方向莫辨的旋渦裡。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身體感覺到的都變得模糊扭曲,隻有體內奔騰流轉的心元之力,像黑暗中唯一的燈塔,提醒著他自身的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是一瞬,也可能過了很長時間,那種奇怪的扭曲感突然消失了。一陣帶著竹葉清香的熟悉晚風吹到臉上,腳下踩到了堅實而微涼的石板路。陳一凡下意識地站穩,眨了眨眼適應光線。眼前的景象如同水墨畫般慢慢清晰——他正站在城西彆院熟悉的竹亭外,腳下是蜿蜒的青石板小路,石縫裡長著幾叢倔強的青苔。

夜空潔淨如洗,一輪明月高懸,灑下水銀般清冷柔和的光,給院子裡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銀邊。竹影輕輕搖曳,在晚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人在低聲私語。遠處隱約傳來夏蟲的鳴叫,更顯得四周安靜祥和。所有景物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時間彷彿在這裡靜止了,又好像之前在星殞穀裡的生死搏鬥、那些驚心動魄的冒險,隻是他在竹亭打盹時做的一場特彆真實、特彆可怕的夢,醒來後什麼都沒有留下,隻剩下心裡那種難以言說的緊繃感。

但是,那絕對不是夢。

陳一凡深深吸了一口氣,清涼的空氣進入肺腑,同時他也清楚地感覺到,丹田氣海裡那股雖然因剛才激戰消耗了不少、卻依然雄厚磅礴、如同大河奔流的心元之力。這股力量比進入星殞穀之前似乎更加純淨、凝實了,隱隱還帶著一絲星辰的浩瀚氣息。不止如此,站在他麵前的雲逸先生,那雙平時溫和的眼睛裡,現在還殘留著沒完全掩飾住的驚訝和思索;旁邊抱劍而立的淩霜,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裡,除了尚未消退的疲憊,還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審視和複雜。這一切,都在無聲地證明剛才的經曆是真實的——那分明是一場精心設計、真假摻雜、足以以假亂真,就是為了測試他底細和極限的“真實幻境”。

雲逸先生臉上的表情微微放鬆,露出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後,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向前走了兩步,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伸出有些乾瘦卻特彆穩健的手,輕輕拍了拍陳一凡的肩膀。那手掌傳來的溫度,既有長輩的關懷,也帶著一絲探查的意圖。

“一凡啊,”雲逸先生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恭喜你,成功通過了星殞穀的試煉。”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刻刀,似乎要把陳一凡從裡到外看個透徹,“你在幻境中的表現,遇到危險不慌亂,應對靈活,特彆是最後關頭……唉,實在是遠遠超出了我最初的預料。年輕人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的目光在陳一凡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在回想最後那一刻,當陳一凡引動未知力量、驅散死寂之氣時,從他身上隱約泄露出來的那一絲讓雲逸先生這種見多識廣的老人都心裡一驚、感到莫名心悸的細微波動。那波動古老而模糊,帶著一種超越當前認知層次的力量質感,讓他滿心疑問,卻又不能當場點破。

淩霜依舊沉默地站在陰影與月光的交界處,懷中那把古樸長劍彷彿與她融為一體,散發著拒人千裡的清冷氣息。可是,和試煉前那種純粹出於職責、帶著審視和淡淡疏離的眼神不同,現在她看陳一凡的目光裡,那份審視已經淡去,換成了一種經過實戰檢驗後產生的、實實在在的認可。甚至,在那雙冰封般的眼睛深處,還跳動著一絲若有若無、連她自己可能都沒清楚意識到的好奇。她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原本被低估的古物,想從他那張看起來平凡、甚至帶著點故意裝出來的疲憊的臉後麵,找出那個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力量和智慧的根源。

陳一凡心裡快速思考著,臉上卻絲毫不露痕跡。他保持著那份精心裝出來的“疲憊”樣子,連呼吸都故意調整得比平時稍微急促沉重一些。他微微彎腰,雙手抱拳,語氣謙虛誠懇,帶著晚輩該有的恭敬:“雲老過獎了。晚輩這次能僥幸通過試煉,全靠雲老和淩霜姑娘一路保護相助,多次在危險時刻出手相救,如果隻靠晚輩這點微末本事,恐怕早就迷失了,絕對不可能成功。實在不敢說自己有什麼功勞。”他心裡很清楚,這場由皇室主導、雲逸親自安排的大戲,現在可能才真正開始,還遠沒到可以放鬆警惕、放下偽裝的時候。話說多了容易出錯,他必須謹言慎行,不能有半點馬虎。

雲逸先生聽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但更多的還是那種深沉的思慮。他擺了擺手,正想再囑咐幾句,臉色卻突然一緊。他轉過頭,耳朵微微動了動,好像在專心聽著某種普通人感覺不到的、從遠處傳來的無聲資訊。那資訊可能是通過某種特殊法器,可能是某種高深的傳音秘術,隻有他能接收到。過了一會兒,他轉回頭來,臉上的溫和收起了幾分,多了些正式和深沉。

“一凡,”雲逸先生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先跟淩霜去東廂房稍微休息一下,打坐調息,好好穩固這次試煉的收獲,平靜心神。千萬彆大意,幻境雖然消失了,它對精神的影響可能還在。”他稍微停頓,目光好像穿透了院牆,望向了帝都的某個方向,“過一會兒,自然會有人來,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陳一凡心裡猛地一動,像平靜的湖麵被扔進了一顆石子。“該去的地方”——這五個字看起來普通,卻沉重得像千斤重擔。他明白,真正的“攤牌”時刻,可能就在眼前。是去拜見皇室?是進入某個秘密機構?還是麵對更深層次的調查?無數念頭在腦海裡閃過,但他臉上依舊平靜,隻是按照禮節,平靜地點了點頭,回答說:“是,晚輩明白。謝謝雲老安排。”

淩霜聽了,邁步上前。她的腳步輕快穩定,落地無聲。她對陳一凡做了一個簡單的“請”的手勢,語氣雖然還是清冷,但比起之前的公事公辦,明顯多了一絲客氣和尊重:“陳公子,請跟我來。”

陳一凡又向雲逸先生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跟上淩霜的腳步,沿著青石小路,向院子東邊的廂房走去。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石板路上慢慢移動。

雲逸先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麵、走廊柱子的陰影裡。他臉上的笑容也完全消失了,變成一片深沉的嚴肅,最後凝成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混合著期待和擔憂的歎息。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一層層的黑色瓦片和飛翹的屋簷,好像穿透了夜空的阻擋,準確地投向了帝都中心,那片象征著權力和秩序頂峰的、高大皇城所在的方向。

“真龍要現身了,局勢要變了……藏在深潭裡的蛟龍,一旦飛起來必定震動九天。”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著,像在念古老的預言,“心武這把刀已經開刃了,它的鋒芒剛剛顯露,就已經讓人心驚。隻是不知道,這把註定要攪動局勢的利刃,最後到底會落在誰手裡,它的刀尖會指向哪裡,是福是禍?又會在現在已經暗流湧動的混亂局麵裡,掀起多麼難以預測的巨大風浪……唉,天命難以預測,人心難以衡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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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在帝都西郊,那片因為前朝戰亂荒廢了很久、很少有人去的皇家陵園深處。

地麵上,牆壁倒塌,野草茂密,隻有淒冷的月光照著,顯得特彆荒涼。而在地底深處,那個巨大的天然石窟裡,時間如同凝固了一樣,彌漫著一種比死亡本身更沉重、散不去的死寂氣氛。空氣粘稠得像液體,帶著腐爛和虛無的氣息,連聲音好像都被吞沒了。

乾涸開裂的黑水潭底,那團不停扭曲、變化、沒有固定形狀的陰影主上,周圍彌漫的虛無氣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沉、更粘稠,好像它不是實體,而是一個能吞掉一切光線、能量甚至概唸的“空洞”。它所在的地方,光線都變得彎曲、暗淡。

灰袍使者全身趴伏在潭邊堅硬的岩石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連一點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他的身體因為極度恐懼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寬大的灰袍像秋風中發抖的樹葉。他正在彙報,用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語調,說著剛剛通過極其隱秘渠道得到的、關於星殞穀幻境最終結果的訊息。

“……主……主上……那……那個叫陳一凡的小子,在……在麵對星核被‘死寂之氣’侵蝕的情況時,沒有……沒有像我們預料的那樣,選擇用自身力量強行淨化驅散,而是……而是走了另一條路,選擇了一種……一種差不多是‘溝通’的方式,引導了星核自己殘存的意誌,幫它……排出、逼出了死氣。最後……他……他成功了,成功趕走了主上您親自留下的那道‘死寂之氣’……星核……恢複純淨了……”使者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充滿了對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懲罰的恐懼。

“引導……星核自己的意誌……而不是強行驅散……”主上那冰冷、淡漠、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意念,像冬天裡的寒風,慢慢在死寂的石窟裡回蕩。這意念本身沒有怒氣,卻讓周圍原本就凝固的空氣好像徹底凍住了,連灰塵的飄落都停止了。“有意思。看來,他比我們之前估計的,更懂……‘生’的奧秘,更能觸碰到本質。真不愧是……心武的傳承者。這一脈的人,總是能在絕境裡,找到些出人意料的方法。”

“更……更讓人想不通的是……”灰袍使者抖得更厲害了,聲音裡帶著哭腔,“最後……最後那道由‘死寂本源’力量形成的、直接衝擊精神的攻擊……它的威力之大,屬性之奇特,按道理說,就算是元嬰期的修士,在沒防備的情況下硬接,精神也一定會受重傷,根基動搖,甚至……甚至有崩潰的危險……可他……他……”

使者好像需要鼓起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後麵的話:“他卻好像……一點傷都沒有!不僅精神穩定,看不出半點受損的樣子,反而……反而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那縷特彆純淨、代表著終極虛無的死寂本源力量……完全……完全消滅、抹掉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好像……好像那力量從來不存在一樣!”

這一次,陰影主上陷入了更長時間的沉默。整個石窟裡,隻剩下絕對的、讓人靈魂都要凍住的死寂。灰袍使者趴在地上,連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動,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煎熬,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精神壓力。他害怕下一刻,主上的怒火就會把這地方連他一起變成虛無。

很久,很久。那冰冷的意念纔再次響起,而這次,裡麵好像極其罕見地夾雜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奇怪的波動。那感覺,就像凍了千萬年、覆蓋萬裡的極地冰原,在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影響下,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微卻深不見底的縫隙。

“能這麼容易地……消滅死寂本源……”主上的意念緩慢地流動,像在仔細琢磨每個字的分量,“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心武傳承能觸及的領域。甚至,超過了大多數已知的上古道統。他繼承、或者說……他喚醒的力量,它的根源,恐怕已經碰到了……一些早就被時間淹沒、被故意遺忘的上古秘密。可能……和……那遙不可及的過去,連名字都成了禁忌的‘那位’存在,有某種我們還不知道、卻至關重要的聯係……”

“主……主上,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對付這小子?”灰袍使者小心翼翼地、幾乎是屏著呼吸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試探著問。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惶恐和迷茫。

“原來的計劃,不變。”主上的意念重新恢複了那種漠視一切、掌控一切的絕對平靜,好像剛才那一絲波動隻是錯覺,“但是,所有安排,都要加快速度。陳一凡這個意外的出現,對我們來說,雖然是沒想到的乾擾,但也可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它的意念裡,甚至流露出一絲近乎“愉快”的冰冷意味。

“他越表現得強大,越展現出他的特殊和不凡之處,那麼,當他最後掉進我們為他精心準備的‘歸寂’那一刻,他的生命本源和獨特力量帶來的反饋,就會越甜美,越龐大,越能滋養我們那永恒的目標。皇朝既然想利用他,把他看成打破局麵的利刃,那就讓他們去好好‘培養’吧。他們投入越多,期待越高,等到這顆果子被養得完全成熟、最飽滿誘人的時候,我們再來摘取……”那冰冷的意念裡透出無儘的貪婪和算計,“那味道,才會更美妙動人,更能加快‘永恒寂滅’的到來。”

“傳令下去,”主上的意念變成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噬靈樁’的安排,可以再大膽三分,不用太擔心暴露的風險。讓皇朝這潭本來就不清的水,攪得更渾一些,混亂,才更方便我們渾水摸魚,暗中行動。同時,加派最能乾的‘影仆’,用上一切手段,密切關注陳一凡的所有動向,特彆是……他和皇朝核心人物,尤其是和那位‘真龍’的接觸情況,不管事情大小,感知他力量的成長,分析他性格的變化,所有資訊,都要及時彙報。”

“遵命!”灰袍使者像得到大赦一樣,趕緊用最恭敬的姿勢磕頭行禮,額頭撞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接著,他的身影像融化了一樣,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後完全融進四周濃濃的陰影裡,消失不見,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空蕩蕩、死寂的石窟裡,陰影主上那不斷變化、扭曲的輪廓開始慢慢向內收縮、凝聚,好像短暫地變成了一個更清晰、卻依舊模糊不清的、散發著無限威嚴和虛無的人形輪廓。它靜靜地,“望”著虛空中的某一點,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方向,而是一種超越了空間維度的感知。它的“目光”好像穿透了厚厚的地層,穿過了繁華的帝都街道,準確地落在了那座位於城西的、安靜的彆院,落在了東廂房裡,那個正盤腿坐著、閉著眼睛調整呼吸、努力消化這次試煉收獲的年輕人身上。

冰冷的、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期待和詛咒般的意念,像最後的歎息,在石窟裡慢慢盤旋,最終消散:

“……心武的傳承者……希望你將來,知道所有被埋藏的真相、明白一切因果命運的那一刻,還能保持住現在這份……看起來堅定無畏的初心。等到那時,你的‘歸寂’,才會是獻給這終極虛無的最完美祭品……”

意唸完全沉寂下去。一切又回到了那彷彿永遠不變的、深沉的、足以吞掉一切的寂靜裡。可是,在這片讓人窒息的寂靜下麵,更洶湧、更危險的暗流,已經開始加速流動了。

陳一凡這顆原本不起眼、甚至被自己命運困住的棋子,在多方勢力的較量推動下,在不知不覺裡,已經被推到了旋渦的中心,成了足以牽動未來格局變化的關鍵點。他以後的每個選擇,每次力量的提升,都會在無形中攪動局勢,影響著無數人的命運,乃至整個世界的未來走向。而陵園深處那來自遠古的陰影,正用超越凡人理解的耐心,冷眼看著,等待著,等待著一個最合適、最完美的時機,把這位身負古老傳承的心武傳人,連同他所有的希望和掙紮,一起拖進它所期望的、一片寂靜的終極“歸寂”裡。

【第2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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