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影巡天 第157章 劍指東海
陳一凡手握定寰劍,步出養心殿。外麵天光早已大亮,金燦燦的陽光鋪滿了漢白玉廣場,卻照不亮他眉宇間凝結的那片沉重。定寰三劍的訣竅和代價,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在他的神魂裡。這已不是一把簡單的神兵,而是一份用生命和輪回做賭注的契約,是帝王所授、不容他拒絕的決絕。
玄辰親王和雲逸先生跟著走了出來。玄辰快走幾步,與陳一凡並肩,壓低聲音道:“一凡,皇兄將此劍交給你,用意極深……東海那邊的凶險,遠非往日可比,你千萬……要謹慎再謹慎。”話裡滿是關切,還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憂慮。那“燃魂”一劍,光是聽著,就讓人心底發寒。
雲逸先生也緩步上前,蒼老的眼中透著看透世事的睿智和一絲悲憫:“小友,定寰三劍,是絕境之刃,出劍便無迴路。但劍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如何運用,存乎你一心之間。東海局勢詭譎,那‘活物’之說,老朽會繼續翻查古籍,一有線索,立刻傳訊給你。”
陳一凡停下腳步,朝兩人鄭重拱手:“多謝殿下牽掛,有勞先生費心。一凡……心裡有數。”他的目光掃過那柄看似平平無奇的古劍,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踏出此步、便再無回頭路的決斷。
他沒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玄色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挺拔的背影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孤直而寧折不彎。
回到巡天司,出征前的最後準備都已就緒。校場上,流雲逐月輦流光溢彩,淩霜、鐵山、石金剛、血狼、淨塵、雲霓、雲裳等人肅立一旁,甲冑鮮明,兵刃在手,雖無人言語,但一股肅殺之氣已直衝雲霄。墨淵和花魅站在稍遠處,他們是留守的人,目光複雜,既有擔憂,也帶著決心。
陳一凡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即將隨他遠征的麵孔,這些都是他能托付生死的同伴,也是他必須儘力安全帶回來的責任。
“登輦!”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隻有簡潔明瞭的命令。眾人無聲拱手,隨即身形閃動,化作道道流光,迅捷而有序地沒入流雲逐月輦內。
陳一凡最後看向墨淵與花魅:“司裡,就交給你們了。”
“司主放心,屬下必定竭儘全力,穩固後方,靜候佳音!”墨淵肅然應道。
花魅盈盈一拜,眼中水光閃爍,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司主,大家……一定要平安回來。”
陳一凡微微點頭,不再猶豫,轉身登上了飛輦。
流雲逐月輦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周身符文依次亮起,龐大的輦身緩緩升空,調整方向,隨即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光,朝著正東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隻在身後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雲跡。
輦內,氣氛依舊凝重。眾人各自尋位置盤膝坐下,或是閉目調息,或是默默擦拭兵刃,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最後準備。陳一凡獨自坐在最前方,定寰劍橫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冰涼的劍身。
此去東海,前途未卜。淵噬、九幽噬魂大陣、被囚禁汙染的古老“活物”、還有可能潛伏在暗處的“彼岸”其他勢力……每一個都是致命的威脅。而他手中,除了自己不斷提升的修為和古鏡的秘密,如今又多了一把雙刃劍——定寰三劍。
力量,從來都與代價相伴。越強大的力量,索取就越殘酷。他想起夏皇傳授劍訣時那沉重的眼神,那不僅僅是恩賜,更是一種無形的重壓。帝王將這等最終手段交給他,既是對他能力的認可,也是將他徹底綁上對抗“彼岸”這條船的明確訊號。他已無退路,巡天司也無退路。
或許,從他重生的那一刻起,從他接過巡天司重擔的那一刻起,這條路,就註定布滿荊棘與犧牲。蘇婉是第一個,但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閉上眼,冰心訣自然流轉,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沉重的壓力以及對未知的一絲不安,統統壓下。此刻,他需要絕對的冷靜,是應對任何變故的決斷。
時間飛速流逝,流雲逐月輦穿越雲層,下方山河急速後退,從內陸的雄渾壯闊,漸漸變為沿海的平緩濕潤。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重,帶著特有的鹹腥味。
過了大半天,一直閉目感知的雲裳忽然睜開眼,輕聲道:“司主,我們已進入東海地界。前方千裡之外,靈力波動異常混亂,死寂之氣和另一種……充滿怨念血腥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非常濃烈。應該就是那片‘迷霧海’了。”
幾乎同時,操控飛輦的淩霜也稟報:“司主,前方有異常,天色昏暗,有墨綠色霧氣彌漫,遮擋視線和神識探查,應該就是沈閣主提到的迷霧海邊緣。”
陳一凡猛地睜眼,走到輦首望去。隻見極遠的天邊,原本湛藍的天空被一片無邊無際、如同汙濁墨汁般的陰沉所取代,陰沉之下,翻滾著濃稠的墨綠色霧氣,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即使隔得這麼遠,也能隱約感覺到那股混亂、死寂與血腥交織的可怕波動。
“放慢速度,小心戒備。”陳一凡沉聲下令,“雲裳,能感知到沈閣主的具體位置,或者那‘九幽噬魂大陣’的核心嗎?”
雲裳再次閉目,雙手結印,周身泛起朦朧靈光,她的感知如同無形觸須,小心翼翼地向墨綠迷霧深處延伸。片刻後,她眉頭緊皺,臉色微微發白:“迷霧裡麵,神識受阻非常厲害,隻能勉強感覺到有幾個強大的能量源在移動、交戰,氣息很雜,分不清敵我。大陣核心……死寂和血怨之氣最濃的地方,好像在海麵下極深的地方,被層層力量遮蔽,無法準確定位。”
“看來,得先進入這片迷霧,找到沈閣主,才能弄清楚具體情況。”陳一凡眼神銳利,心中已有決定。“淩霜,維持防禦結界最高強度,我們進去!”
“是!”
流雲逐月輦周身光華大盛,一層凝實的銀色光罩將整個輦身籠罩,隨即速度稍減,卻依舊堅定地朝著那片吞噬光線的墨綠迷霧,一頭撞了進去!
剛進入迷霧,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彷彿從白天一下子跌進了黃昏。粘稠的霧氣包裹著飛輦,不僅視線受阻,連神識能探查的範圍也被急劇壓縮到隻剩身邊幾百丈。霧氣裡充斥著各種負麵能量:侵蝕生機的死寂、擾亂心智的怨念、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甚至隱約能聽到無數生靈臨死前的哀嚎和詛咒在耳邊回響,擾得人心神不寧。
“穩住心神,彆被外邪乾擾!”淨塵低喝一聲,周身泛起柔和佛光,像一盞明燈,驅散著靠近的怨念邪氣。其他人也各自運轉功法,護住己身。
飛輦在迷霧中緩緩前行,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陳一凡手握定寰劍,屹立輦首,冰心訣映照四周,雖範圍受限,卻依舊保持著最大程度的警惕。
就在這時——
咻!咻!咻!
幾十道黑影如同鬼魅,從下方濃霧中猛地射出,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撞在流雲逐月輦的防禦光罩上!
嘭!嘭!嘭!
光罩劇烈晃動,泛起層層漣漪。那竟是一支支用森白骨頭打磨而成、纏繞著黑色死氣的骨矛!
“有埋伏!”淩霜嬌叱出聲,冰晶長劍已然在手。
隻見下方墨黑色的海麵上(透過迷霧隱約可見海水翻滾),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十艘造型詭異、如同浮棺般的骨船。船上站滿了身穿黑袍、眼窩裡燃燒著幽綠魂火的修士,正是“彼岸”手下的邪修!他們手持骨杖或骨矛,正對著飛輦瘋狂攻擊。
為首一艘較大的骨船上,一個身形乾瘦、麵容枯槁如同骷髏的老者,握著一柄鑲嵌慘綠寶石的骨杖,陰森森地笑道:“又來幾個送死的!正好,獻給淵噬大人的生魂,越多越好!給本座把他們打下來!”
更多的骨矛、汙穢的血色光柱,以及無形的神魂衝擊,如同暴雨般向著流雲逐月輦傾瀉而來!
“殺出去!”陳一凡眼中寒光一閃,定寰劍鏗然出鞘。雖然沒動用那三式絕劍,但冰心訣的力量已灌注劍身,一劍揮出,冰藍色的弧形劍罡如新月掃過,瞬間將迎麵而來的十幾根骨矛震得粉碎!
大戰,在這片被迷霧籠罩的死亡之海上,驟然爆發!
【第1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