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影巡天 第102章 甕中捉鱉
不過一夜工夫,有關巡天司已查明胥先生藏身之地、隨時準備拿人的訊息,就在帝都一些見不得光的角落裡悄悄傳遍了。傳聞說得有根有據,甚至連胥先生可能躲藏的大致方位——城西一帶,都隱隱指了出來。這下,那些與三皇子府往來密切的人,個個提心吊膽,如同被驚散的鳥雀。
次日清晨,金鑾殿內,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夏皇端坐於龍椅之上,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沉重,顯然是為那四方陣眼之事耗費了太多心神。
待幾樁邊境軍務與地方民情議論完畢,少年親王夏侯玄辰手持玉笏,穩步出列,聲音清朗:“皇兄,臣弟有本上奏。”
百官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這位親王平日雖列席朝會,卻極少主動開口。
夏皇微微頷首:“皇弟但說無妨。”
夏侯玄辰麵色端凝,話語擲地有聲:“臣弟聽聞,近來帝都頗不太平。有邪宗妖人橫行,更與朝中之人暗中勾連,行那殺人奪寶、禍亂法紀之事。尤其是一名叫‘胥先生’的謀士,竟與淨琉璃宗勾結,涉嫌參與林家琉璃血案,罪孽深重!此等禍國殃民之徒若不根除,國法何以彰顯?朝綱何以維係?值此四方動蕩之際,內部更需肅清。臣弟懇請皇兄降旨,嚴查此獠及其背後牽連,以正國法,以安民心!”
此言一出,好似一塊巨石砸入深潭,頓時在百官中激起陣陣漣漪。許多人偷眼去瞧站在前列的三皇子夏侯琮,隻見他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誰不知胥先生是他麾下心腹謀士?玄辰親王這番話,分明是直指三皇子!
夏侯琮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強壓心頭慌亂,出列辯駁:“父皇明鑒!玄辰皇叔此言,實在有失偏頗。胥先生乃兒臣府中清客,一向安分守己,怎會與邪宗有所牽連?此必是有人蓄意構陷,意圖離間天家骨肉,攪亂朝局!”他說著,目光陰冷地掃向夏侯玄辰,隱含怨毒。
夏侯玄辰卻毫無懼色,坦然回視:“是否構陷,一查便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三殿下若堅信胥先生清白,更該支援嚴查,也好還他一個公道,不是嗎?”
龍椅上,夏皇深邃的目光在夏侯玄辰與夏侯琮之間緩緩移動,沉默片刻。整個大殿靜得可怕,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待天子的決斷。
“準奏。”夏皇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著巡天司會同影閣,嚴查胥先生及琉璃血案一事。若證據確鑿,無論涉及何人,依律嚴辦,絕不姑息!”
“臣弟(兒臣)領旨!”夏侯玄辰與夏侯琮同時躬身,一個神色平靜,一個指尖微顫。
這道旨意,如同給了巡天司一把尚方寶劍。
訊息傳回三皇子府,夏侯琮再也維持不住體麵,回到書房便砸碎了一套心愛的茶具。他麵沉似水,在房中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怎會知道胥先生?!還提到了琉璃血案……定是千麵人那個沒用的東西招了!”夏侯琮又驚又怒,“父皇竟然準了……玄辰那小子……”
身旁一名心腹侍衛低聲道:“殿下,眼下情勢危急,胥先生那邊……”
夏侯琮猛地停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掙紮。胥先生知曉太多內情,不僅清楚他與淨琉璃宗的勾結,更明白他暗中蒐集星核、與“彼岸”往來的諸多隱秘。如今胥先生的藏身之處可能已經暴露,他便如同一顆隨時會炸開的驚雷。
留著他,風險太大。可是……胥先生追隨他多年,為他出謀劃策,立下不少功勞……
那點微末的情分隻掙紮了片刻,便被對權力的貪戀和自保的念頭徹底壓下。
“去……”夏侯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對那心腹做了一個隱秘的手勢,那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滅口暗號,“手腳乾淨些,莫要留下任何痕跡。讓他……走得痛快點。”
“是!”心腹侍衛心領神會,眼中寒光一閃,悄無聲息地退下。
與此同時,巡天司內,陳一凡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他料定夏侯琮在朝堂受挫、麵臨清查的巨大壓力下,極有可能選擇棄車保帥,對胥先生下毒手。
“加派人手,盯緊城西所有我們掌握的,以及可能與之相關的廢棄宅院、倉庫、地窖。尤其是‘錦繡布莊’附近那片區域。”陳一凡對石金剛、花魅和血狼吩咐道,“淨塵大師,有勞您感知死寂之氣或邪功波動。玄鏡,統籌所有眼線回報。鐵山,帶人在外圍策應。蘇婉和墨淵那邊,增派人手保護。”
“遵命!”眾人領命,迅速各就各位。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城西悄然撒開。
當夜,月隱星沉。城西一處廢棄的染坊倉庫內,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潛入。來人正是夏侯琮派出的那名心腹侍衛,身手不凡,精於刺殺。
他悄無聲息地摸到倉庫最裡間,對著角落裡一個盤坐的、籠罩在黑袍中的模糊身影低聲道:“胥先生,殿下有令,此地已不安全,命我即刻護送您轉移。”
那黑袍身影微微一動,似乎有些遲疑。
就在這一瞬,侍衛眼中凶光暴射,淬毒的短劍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黑袍身影的心口!這一擊疾如閃電,狠辣無比,意在瞬間奪命。
然而,“叮”的一聲脆響,短劍彷彿刺中了堅鐵。那“胥先生”的黑袍驟然碎裂,露出的竟是渾身肌肉虯結、泛著金屬光澤的石金剛!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等你老半天了!”
幾乎同時,四周牆壁和陰影處,瞬間亮起十數道陣法光華,將整個倉庫內部牢牢封鎖。花魅的身影在不遠處浮現,指尖繚繞著令人心智迷失的幻光。血狼則如一頭真正的惡狼,從梁柱上一撲而下,堵死了刺客的退路,眼中凶光閃爍。
那侍衛心知中計,臉色慘變,還想負隅頑抗,但身陷重圍,已是甕中之鱉。
“留活口!”陳一凡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來,他緩步走入,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麵如死灰的刺客,“押回司裡,仔細審問,務必要他吐出三皇子府的所有勾當!”
拿下這名刺客,等於拿到了夏侯琮殺人滅口的鐵證。但這還不夠,陳一凡的真正目標,始終是那個更關鍵的人物——胥先生。
依據對刺客行進路線的反向追查,以及淨塵對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淨琉璃宗邪功波動的感知,巡天司的力量開始向廢棄染坊後方一片更為荒涼、遍地斷壁殘垣的舊宅區收縮包圍。
在一片看似完全倒塌的院牆根下,隱藏著一個極為隱秘的地窖入口。
陳一凡親自帶隊,與石金剛、淨塵、血狼等人,悄無聲息地合圍了此地。
“裡麵的人,出來吧。”陳一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地窖之中,“胥先生,事到如今,你還指望三皇子會來救你嗎?他派來滅口的人,已被我等擒獲。”
地窖內死一般寂靜。
過了許久,那扇簡陋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一個穿著灰色布袍,麵容清瘦,眼神卻帶著陰險與疲憊的老者,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正是胥先生。他環視周圍殺氣凜然的巡天司眾人,最後看向為首的陳一凡,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而複雜的笑意。
“陳司主……當真好手段,好算計。”胥先生長歎一聲,“老夫……認輸了。”
陳一凡一揮手:“帶走!”
兩名巡天衛上前,用特製的鐐銬將胥先生牢牢鎖住。
看著胥先生被押走的背影,陳一凡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愈發沉重。拿住胥先生,意味著掌握了指向夏侯琮最有力的人證。然而,接下來的纔是真正的難關。如何讓胥先生開口,如何將這些罪證呈於禦前,如何應對夏侯琮及其黨羽最後的瘋狂反撲,以及那始終懸於頭頂的“彼岸”滅世危機……
帝都的這個夜晚,註定有許多人難以安眠。甕已佈下,鱉已擒獲,但更大的風暴,正在這沉沉的夜色中積聚醞釀。
【第10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