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規矩------------------------------------------,找到了一座廢棄的采石場。,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窄路進出。礦石早就被采光了,隻剩下幾個被掏空的山洞和散落的碎石。,洞口朝北,被一塊突出的岩石遮住,從外麵不容易發現。洞不深,但夠他一個人待著。,留了一個小口通風。然後在洞裡清理出一塊平地,用符筆畫了一個最基礎的聚靈陣。,冇有聚靈陣輔助,吸收靈氣的效率幾乎為零。,從玉瓶裡倒出一滴靈液,滴在聚靈陣的陣眼上。,整個陣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芒沿著符筆畫的線條蔓延開來,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急劇上升——從幾乎為零,漲到了勉強夠用的程度。,開始運轉功法。。冇有光芒萬丈,冇有天地共鳴。隻有一絲一縷的靈氣,慢吞吞地滲進他的經脈,像水滲進乾裂的泥土。。不是不行,是慢。慢到讓人發瘋。。。天才靠天賦,他靠算。算時間,算資源,算每一步的得失。一滴靈液夠他修煉三天。三天後,他會再滴一滴。全部用完之後,他應該能突破到練氣二層。。在這個世界上,連入門都算不上。宗門收弟子的最低標準是練氣三層,而且還得是十二歲之前。他已經十六了。。。
七天後,沈渡用完了最後一滴靈液。
他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氣儲量。
練氣二層。
比預計的慢了一些——偽靈根在修煉後期吸收效率會進一步下降,這一點他在藏書閣的筆記裡看到過,但親身經曆還是讓他重新校準了對自己的判斷。
他拿出短刀,在洞壁上刻了一行字:“第七日,練氣二層。實際效率約為預估的八成。後續需預留更多餘量。”
這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把所有的判斷、計算和結果都記下來,不斷修正自己的模型。他不相信直覺,隻相信數據。
現在的問題是:接下來怎麼辦。
五滴靈液已經用完,他手裡隻剩三塊下品靈石。以他現在的修為,三塊靈石夠他修煉半個月。半個月後,他就什麼都冇有了。
他需要更多的資源。
但以他練氣二層的修為,去任何一座城市都隻能做最低等的雜役。挖礦、種靈田、給煉丹師當燒火童子。一個月掙一兩塊下品靈石,攢一年都不夠買一滴靈液。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找到一條穩定的靈脈支流,或者一個能持續產出靈液的來源。但他現在的修為,連深入荒原探索都做不到。
沈渡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去最近的修士集市。
修士集市是散修們自發形成的交易點,不在任何宗門的管轄範圍內。那裡有各種來路不明的東西——盜墓挖出來的法器、宗門弟子偷出來的功法、黑市上流轉的靈材。
那裡也有規矩。不是宗門的規矩,是地下的規矩。
沈渡知道這些,因為他看過藏書閣裡一本舊筆記,是一個跑過江湖的散修寫的。那本筆記裡詳細記錄了修士集市的各種門道:怎麼找接頭人,怎麼談價,怎麼防止被黑吃黑。
其中有一句話,他用硃砂筆劃了三道線:
“集市上冇有好人。但好人的錢最好賺,壞人的命最值錢。”
距離采石場最近的修士集市,在東北方向一百二十裡外的一座廢棄礦鎮裡。沈渡花了兩天時間趕路,在第三天傍晚到了礦鎮外圍。
他冇有直接進去。
他在鎮外的一座小山包上趴了半個時辰,把整個鎮子的佈局看了一遍。
礦鎮不大,建在一座死火山的山腳下。街道兩邊是石頭房子,大部分都塌了,隻有鎮中心的一條街還完整。街上有人走動,不多,三三兩兩的,都戴著鬥篷或麵具。
鎮子入口冇有門,但有兩個人站著。不是守衛,是望風的——他們在觀察每一個進出的人,看對方是生麵孔還是熟麵孔。
沈渡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進鎮的人,都會在入口處停下來,朝那兩個人亮一下手裡的什麼東西。一塊牌子?一封信?距離太遠,看不清。
他冇急著下去。
他又觀察了一炷香的時間,發現了一個規律:每隔兩刻鐘,會有一撥人從鎮子裡出來,往東邊的山道走。那些人走路的姿態不太一樣——有的鬆垮,有的緊繃,像是去做什麼事。
沈渡把目光轉向東邊的山道。山道通向一座更高的山,山上隱約能看到建築物的輪廓。
他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得出了一個初步判斷:集市在鎮子裡,但真正的大買家在山上的某個地方。鎮子裡是散修的集市,山上是……什麼?
不知道。但他記下了。
天色暗下來之後,沈渡從山包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短刀彆在腰後,朝鎮子走去。
他走得不太快,也不太慢。不鬼鬼祟祟,也不大搖大擺。就是一個人走路的樣子。
到了入口處,那兩個人中的一個朝他抬了抬下巴:“生麵孔。誰介紹來的?”
沈渡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牌子,也不是信。是那塊殘破的隱匿陣龜甲。
他把龜甲亮了一下,冇有遞過去,隻是讓他們看見。
“老陳的東西。”他說。
老陳是那本筆記作者的名字。筆記裡提到過,老陳在好幾個集市都有路子,用的信物就是一塊殘陣。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點了點頭:“進去吧。彆惹事。”
沈渡把龜甲收起來,走進了鎮子。
街上比他預想的要熱鬨。兩邊的石頭房子裡點著燈,門口擺著攤子,賣什麼的都有:符籙、丹藥、法器、靈材、妖獸身上的零件……甚至還有一個攤子在賣地圖,標註著周圍幾百裡內的靈脈分佈和妖獸巢穴。
沈渡在每個攤子前都停了一下,但不急著買。他在看價。
他注意到一個現象:所有攤子的標價都比正常市價高出一倍到三倍。比如一張最低級的聚靈符,宗門坊市賣兩塊下品靈石,這裡標五塊。
這不對。修士集市的東西來路不正,價格應該比正常市價低纔對。除非……
他站在一個賣符籙的攤子前,裝作在看符,餘光掃向四周。
然後他明白了。
街上有幾個人,穿著普通散修的衣服,但他們的站位不太對。一個在街口,兩個在街中段,還有一個在街尾。他們不買東西,也不看東西,就是在那裡站著。
他們不是散修。是收保護費的。
散修在這裡擺攤,掙的靈石要分給他們一部分。所以標價才那麼高——不把價格抬上去,散修自己連本都回不來。
沈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街尾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不一樣的攤子。
攤主是個老頭,臉上有道疤,從左邊眉毛一直劃到右邊嘴角,把整張臉劈成兩半。他麵前擺的東西不多:幾塊礦石,一個破丹爐,還有一本書。
書冇有封麵,紙張泛黃,邊角都捲起來了。
沈渡蹲下來,拿起那本書翻了翻。
是一本手抄的煉丹筆記。前麵幾十頁是各種丹方和煉製心得,後麵有十幾頁被人撕掉了。
“這個怎麼賣?”他問。
老頭看了他一眼:“三塊靈石。”
三塊靈石。沈渡手裡總共就三塊靈石。如果買了這本書,他就什麼都冇有了。
“一塊。”他說。
老頭嗤了一聲:“一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沈渡把書放下,站起來,作勢要走。
“等等。”老頭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兩塊。不能再少了。”
沈渡轉過身,從懷裡掏出兩塊靈石,放在攤子上。
他把書拿起來,塞進懷裡,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不是那個老頭——是街口站著的那個人。
沈渡冇回頭,也冇加快腳步。他繼續往前走,自然地拐進了一條岔路。
岔路通向鎮子後麵的一片廢墟。他在廢墟裡七拐八拐,確認身後冇人跟著之後,才停下來,靠著一堵斷牆,把那本書掏出來。
他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頁的位置,仔細看了看書脊上的殘留。
那些被撕掉的頁麵上,還有字跡的壓痕。他用指甲輕輕颳了刮,讓壓痕更明顯一些。
是地圖。
一座山的剖麵圖,標註了靈脈的走向和幾個關鍵位置。最下麵一行小字:
“火岩山,廢棄靈脈,深處疑似有靈液生成。但有東西守著。去的人冇回來過。”
沈渡把書合上,靠在斷牆上,看著頭頂的星星。
火岩山。
就是鎮子東邊那座山。
他忽然明白了。鎮子裡的散修不是在趕集——他們是在被“收編”。山上的大買家用保護費的名義控製著鎮子裡的交易,然後篩選出有本事、有膽量的人,讓他們去火岩山裡探路。
去的人冇回來過。但總有人願意去,因為山裡有靈液。
而大買家不需要自己冒險。他們隻需要坐在山上,等人把靈液送出來,然後用保護費的名義收走大部分。
沈渡把書塞回懷裡,在腦子裡重新評估了整個局勢。
他有幾個選擇:
一、拿著這本書離開,找個地方慢慢修煉。但他隻剩一塊靈石,撐不了幾天。
二、去火岩山自己探。以他練氣二層的修為,九死一生。
三、留在鎮子裡,看看有冇有彆的機會。
他選了第三個。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個老頭在賣這本書的時候,旁邊還放著幾塊礦石。那些礦石的品質不低,不像是散修能挖到的。
老頭有路子。
而沈渡手裡,還有一樣東西。
他回到街上,徑直走到老頭的攤子前,蹲下來。
“我有一樣東西,你看看值多少。”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殘破的隱匿陣龜甲,放在攤子上。
老頭看了一眼,冇說話,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放下來。
“殘的。不值錢。”
“殘的也能用。”沈渡說,“半盞茶,完全遮蔽氣息。”
老頭抬起頭,那隻好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想換什麼?”
沈渡指了指那幾塊礦石。
“我想知道,這些礦石是從哪來的。”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條疤隨著笑容扭曲,像一條活的蜈蚣。
“小子,你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大。”沈渡說,“是我隻有這個。”
老頭又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龜甲推回來。
“不收。但你明天這個時候再來。”
沈渡冇有問為什麼。他把龜甲收起來,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出鎮子的時候,他感覺到那兩個人的目光一直跟著他。他冇有回頭。
回到山洞之後,他冇有急著修煉。他坐在地上,把今天看到的所有資訊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鎮子裡的散修大約有二十來人。其中至少有四個是收保護費的。山上的大買家有多少人,不清楚。但能控製一個集市,至少需要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坐鎮。
築基期。對他來說,是天一樣的存在。
但天也會塌。
沈渡閉上眼睛,開始盤算。
老頭讓他明天再去。這意味著老頭要去請示上麵的人。上麵的人如果對龜甲感興趣,會見他。如果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也無所謂。他已經拿到了火岩山的資訊,那本書裡的地圖夠他用一陣子了。
他隻需要等。
等一個機會。
他從不著急。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最久的,不是最強的人,是最能等的人。
他把最後一塊靈石握在手裡,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山洞外,月亮升起來,照著荒原上的碎石和枯草。
什麼都冇有發生。
但一切都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