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陸南燭正在外事堂乾著雜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隻見一精壯男子快步走進堂內,那人身著得體的弟子服飾。堂裡的弟子們見了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行禮致意。
那人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最後定在陸南燭身上。他徑直走了過來,簡單打了聲招呼,隨即便做了個手勢,示意陸南燭借一步說話。
陸南燭認得此人,此人正是外門弟子口中那位刀法出眾的厲師兄——厲飛雨。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廊角,歷飛雨確認四下無人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陸師弟,韓立托我給你帶個話。」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打量了一下這個被韓立看中的外門弟子,繼續道:「有些事情,他想當麵找你求證清楚。若是陸師弟方便,今日傍晚,他在後山那處斷崖等你。」
說罷,厲飛雨也不等陸南燭迴應,隻是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便轉過身,像來時一樣快步離開了外事堂。
陸南燭避開巡山的弟子,熟門熟路地摸到了後山斷崖。懸崖邊,夕陽映襯出一個瘦削漆黑的人影,近前一看,此人正是韓立。
陸南燭停在五步遠處,便不再靠近。韓立那雙眸子冷冷地掃視了一遍陸南燭的身後,確認冇有尾巴後,這纔開口道:「陸師弟,約你來這兒,是有幾句關於那日『仙緣』的話,想再當麵請教請教。」
韓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把手藏在袖子裡,始終保持著那個能隨時後撤的姿勢。
「韓兄客氣了,談不上請教。」陸南燭站在原地,語氣平淡地應到,「那日我也是一時心切,才鬥膽多說了兩句。還望韓兄莫要介懷那日陸某的魯莽舉動。」
「陸師弟言重了。」韓立再次開口,語氣比剛纔緩和了幾分,「那日你說的真切,倒不像是一時心切。那日之後,我思量了許久,也查閱了些典籍,卻是冇有發現師弟所說『靈根』之事,倒是在墨老的醫典中,發現了『五感敏銳』的病證記錄。」
韓立這黑廝當真狡猾,居然用「病症」之事來誆我,隻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我。
「韓兄,明人不說暗語。」陸南燭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抬眼直視著韓立,語氣有些慵懶的說到,「你大費周章地托厲師兄約我來此斷崖,若真是信了那是『病』,怕是早在穀中研究藥方了,又何必在此地吹冷風呢?」
韓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攏在袖中的手似乎緊了緊,卻冇接話。
陸南燭則自顧自地繼續說到:
「至於你說的『靈根』,那是仙家選徒的門檻。虛無縹緲,無形無相,尋常醫典豈能記載?這世間又不是人人皆可修行。
靈根者,感天地之靈氣,化為己用,這與江湖人修煉的內功全然是兩條路。」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狐疑:
「倒是陸某有些納悶。那日我不過是隨口提及,韓兄竟然如此掛懷,甚至連查閱醫典這種水磨功夫都用上了。莫非......」
陸南燭故意停頓下來,低聲說到:
「莫非韓兄手上,當真握著仙家功法?」
這話落地的瞬間,韓立明顯感覺到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兩人周邊的空氣變得格外安靜,又過了一陣,陸南燭輕微地擺了擺手,
「無妨!韓兄想來是有什麼苦衷,這纔不得已將這仙家功法的訊息告知我。既然韓兄如此信任陸某,那......陸某也就開門見山了——如何才能換得韓兄手中的仙家功法?
至於其他事情,我無意探聽。」
見陸南燭直接挑明瞭來意,韓立也冇了繼續隱瞞的心思。
「陸師弟既然如此,韓某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他從揹包中拿出了幾張薄紙,那是此前早已默寫好的無名口訣第一層。
「此物便是你想要的仙家功法。不知陸師弟想要用什麼來換?」
陸南燭也識趣,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上前一步,將它遞到了韓立手上,
「此書冊中記錄著一些有關『修行』的訊息,也不知能否解答韓兄的疑問。這些隻言片語對凡俗之人無甚助益,但對修行者也算是金玉良言了。」
然後順手從韓立手中接過了那幾張薄紙。
「哦?陸師弟竟然不查驗這功法的真偽,再來交付我這『修行』訊息?」
「韓兄此次相約,想必已是從陸某此前言語中找到了印證之處,抑或是......韓兄已經叩開了仙門。
況且,能夠修行仙法之人本就萬中無一,你我皆在這七玄門中求生,韓兄完全冇必要拿這種自損信譽的手段來矇騙於我。」
說到這兒,陸南燭停頓了片刻,笑著說道:
「若是在下當真冇有靈根,註定這輩子都不能習得仙法,那到時這些『修行』書冊於我也無用處,倒不如就贈予韓兄,成人之美。」
這話說得誠懇,聽得韓立眼神微微一動。他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在這處處算計的世道裡,突如其來的「善意」往往比**裸的威脅更讓他來不及防備。
韓立連忙翻開那本小冊子,快速掃了幾眼。即便隻是記錄的些關於「鏈氣期」、「築基期」的等級輪廓也足夠為這位少年打開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陸師弟這份人情,韓某記下了。」韓立合上冊子,臉色比剛纔緩和了不少,至少那種防備感略微鬆弛了些。他沉默了片刻,並冇有對功法的來歷多說一個字,隻是在臨走前,語氣有些生硬地補了一句:
「這東西來路有些複雜,練不練得成,全看緣分。陸師弟若是練不出什麼名堂,還是儘早毀了它的好,說不清的東西,往往最招禍害。」
「多謝韓兄提醒,陸某向來惜命,知道分寸。」陸南燭拱了拱手,
「這冊子裡記下的,已是陸某目前能想起來的所有關鍵訊息了。
不過,書冊上的東西終歸是死的,修行路上若是遇到什麼晦澀難明之處,或是那些對不上的異象,韓兄若不介意,不妨隨時來找我探討。
陸某雖無修為,但對照著家中那些雜亂的劄記,或許能幫韓兄尋個不一樣的思路。」
韓立聽聞此言,原本正欲離去的腳步微微頓了頓。
「會有機會的。」
他冇再多留,身形一躍,迅速冇入林間的陰影中。
「原本傳功堂裡的七絕上人的遺存纔是我的首選。如今,陰差陽錯下,倒是從韓立手中拿到了《長春功》。也罷,先嚐試修煉吧。」
陸南燭也不做停留,收好那幾張薄紙,匆匆離開了斷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