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長媳 108
家常
◇
◎你夫婿就沒有跟著來?◎
“其一,
你認定了女兒會在第一時間來你,心裡也清楚若是憐兒等過幾天安頓好了萬事俱備再來看你,心裡必是不高興的。現在反倒怪起她來早了,
著急慌忙莽莽撞撞?”
“其二,京城攻破那日,
女婿連皇宮都未進去,就來我們府上,
告訴我們是他攻破皇城,讓我們彆擔憂害怕,隻管安心過自己日子,還派人來照應我們,
隻是今日未至,就成了沒良心?”
虞憐含笑看著實乾理智爹吐槽她娘時話變得多了起來,
可見這幾年沒少受夫人的折磨,樂得看戲。
虞娘被自家相公說得氣呼呼瞪他,
“你到底是站哪兒的?老話都說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我瞧著你胳膊肘是拐到女婿那邊去了,成了他的人,
不疼自己女兒了。”
虞三郎:“……”女人家總是這麼難講道理,尤其是他家這位尤甚!
含笑看爹孃鬨嘴一會兒,
虞憐才徐徐道來這四年的生活。
她的嗓音平靜溫柔,徐徐道來慢條斯理的逐漸讓虞孃的情緒越平緩下來,
一家人坐在一起,
專心致誌地聽她說話。
虞憐從自己帶著一家人去了祖籍鄉下如何在那邊落地生根開始說,
這些哪怕從前的通訊也說過一部分,
但到底信紙有限,
能言的事情不多,
又路途遙遠,不想讓爹孃擔憂,也是報喜不報憂,如今這些事情已經過去,再沒有不能說的了。
說剛到那邊沒有一間正經屋子住著,還遭到了村長的為難,為了一塊地,一間屋子,一家人多為難,後來又因為碰上村裡的好人二大爺一家,也全憑自己努力,才慢慢建了新的屋子,從村長手中要來了一塊荒地。
開荒、建屋,造工坊,有了收入,生意漸漸有了起色,手中有了銀兩,也因為給村民提供了收入來源,一家人在村裡地位越來越牢固,相處也越發融洽,完全融入了當地。
“日子剛好過起來,誰知道遇上了荒年、兵亂,那邊偏遠,兵亂倒是不多,隻是四處逃來的難民也有不少,我種了不少糧食大麥,手中也有些銀兩,便想著支援一些,後來便逐漸成了個不小規模的村落,後麵兩年便那樣過來了,一邊種地一邊躲在村裡,不敢往外做生意,好在村人和那些新山村的民眾對我始終關照,正因為有了他們,我守了那麼多糧食才能安然無恙活下來……”
虞娘反駁:“那也是因為我兒心善,你若不待人好,那麼多人又怎會自發擁戴你,替你守護糧倉?人呐都是你待他們好他們才待你好,這是我兒應有的回報。”
說著驕傲道:“不愧是我閨女,就是能乾,善良!”
虞憐思及上邑村的一切,也頗為懷念,回來時為了趕時間,甚至怕泄露華極不在京城的事引起亂子,他們甚至沒有跟村民說明真相,隻是道有事要回京便匆匆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如何了,這會兒該知道這皇朝的天變了吧?
她繼續道:“二大爺是個慈祥寬和的長輩,村長彆看他為人刻薄了些,卻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危急時刻也曾帶人幫助我們,麻嬸子是個能乾利落的嬸子,大樹媳婦一身力氣不比男子差,三樹愛駕車總想駕我們家的馬車就算免費也行,他媳婦人有些精明但頗為熱心腸,趙寡婦人雖不受歡迎卻有個能讀書的兒子,那孩子叫華天曲,也曾當過三個孩子的夫子,慣是負責……”
虞憐慢慢把上邑村那些人數了遍兒,才發現原來那邊的一切早就成了她人生的一部分,那樣她打算完全融入並且一輩子都待在那邊做一個地主婆為人生目標的地方,存在一群普通但又很特彆的人,現在想來也覺得親切。
“戰事吃緊,官府四處征兵,小夫子是寡婦獨子年歲尚小也被拉走,好在竹影去救了回來,後來差點把家裡兩個不到十歲的雙胞胎弟弟也拉去,我用了兩百畝地贖回,結果隻過了一天其他孩子又給放回來……”
自始至終虞娘都笑中含淚看著女兒說起這些,滿懷欣慰,虞三郎亦是滿腔驕傲欣慰,這時,邊上的男童不高興了,叫道:“我纔是弟弟,我纔是阿姐弟弟,才沒有彆人,什麼雙胞胎臭弟弟還值兩百畝地?!”
虞憐:“……”未料到這小子會在這種地方吃醋,隻好轉過去摸了摸他腦袋,安撫:“好好好,你纔是弟弟,是阿姐最親近的弟弟。”
“還有最喜歡!”
“嗯,最喜歡!”
“我也最喜歡阿姐了!”
被弟弟一通打亂,倒沒有了方纔回憶的傷懷,虞憐笑眯眯說:“再後來,娘口中的那廝回來了,帶著一幫兵齊刷刷跪下來喊我皇後,娘你說那場景嚇人不?”
“嚇人……”
“您想著,替女兒驕傲不?”
“驕傲……纔怪!你這妮子,什麼皇後又不是你想當的,又不是你提早料到了他會當上皇帝你纔去做那樣的事,想想當時是個什麼情景?”
“是個正常人不會像你那樣一廂情願義無反顧去犯傻!若是沒有現在他詐死歸來當上皇帝,你有什麼好日子過?”
“你沒回來前,京裡那幾個大族知道了你夫婿當上新皇帝,明著送禮討好咱家,實則背地裡沒少冒酸氣,說什麼我兒神機妙算,好運加身才白撿來一個皇後,什麼咱家是踩了狗屎運……你說氣人不?”
虞娘說著說著又氣樂了,“我兒又不是奔著好日子纔去他家受苦受難的,要不是怕你守寡後半輩子在鄉下日子也艱難,再不能像京城一樣嬌生慣養的,娘寧願……”
說著,虞娘連忙捂住了嘴。
虞憐:“……”
說完這四年間的事兒,跟著又提到怎麼回來的京城,“等公爹從府城趕回後,就忙著回京了,說是天下剛定,多的事物待處理,也怕這邊出亂子就趕著回來,半個月的路程硬是縮短了五天回來,這邊官員倒是機靈,剛到城門口,就呼啦啦一群人跪在城門口迎接……”
虞三郎冷哼道:“何止機靈?簡直人精,看咱家院子裡那些禮物便知道了。華極帶著大軍進京那日來了咱家,那些人便看在眼裡,直到我這個嶽父在他眼裡還算有些分量,著急慌忙趕來討好了。”
虞憐倒也不意外,當初人走茶涼,如今錦上添花,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普通人尚且如此,何況浸淫權勢富貴中的大族?
虞娘跟著又想起什麼問:“你方纔來的時候,你公婆夫婿他們可知道?”
虞憐點點頭,“我說了,本來老太太讓我半路轉道過來,但我看路上百姓那麼多,怕引起亂子,索性進宮後再出來,不差一時半刻。”
“你夫婿就沒有跟著來?”
虞憐稍一停頓,想起她拒絕華極跟來,那人抿嘴的表情,好似有些不高興?
她搖頭淺笑:“他想來,我不讓他來,我幾年未見爹孃,哪容得著他來礙手礙腳?若是他來了,你們那也不自在,不是耽誤我們一家好好吃飯好好說話?”
“這倒是……”
當上皇帝的女婿跟平平常常的女婿又怎麼能一樣?若是華極死而複生,卻沒有皇帝這一身份,他們這嶽父嶽母當得底氣十足,他待憐兒好待他們孝順恭敬也是應該的,誰叫她女兒昔日犯傻一腔情願?
但現在他倒成了皇帝,彷彿他們家在占便宜了似的。
說著話,湯啊菜的上了桌兒,虞憐讓小丫頭把等在外頭的竹影叫進來用飯。
虞娘好奇問:“誰?”
說起這個……虞憐不高興嘟嘴:“你口中那廝原來不放心,派了個暗衛暗中保護我們,後來又假借遊俠之名住在了我們家,瞞了我四年,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
竹影這時已經進了屋,聽見少夫人的埋怨,臊得黑黑的俊臉都泛紅了,等她說完,急忙辯解:“哪有哪有,少夫人我……”
明明知道我有苦衷的!主子之命怎能違抗?又怎麼敢泄露訊息讓少夫人一家染上危險?
虞娘知道自己女兒應當不討厭這小子,若不然也不會喊他進來用飯,更不會獨獨讓他駕車送自己歸家。
揶揄問:“既如此,喊他進來用飯做什麼?家裡馬房還有剩飯……”
竹影臉都裂開了。
虞憐含笑:“吃飽了好乾活,那廝說了,他保護了我們四年有餘,功勞大大的,準備封他一個大內總管當當。”
虞娘一口湯噴了出來。
“……”
竹影:“……”感覺身體都裂開了。
吃完飯,虞憐被自家弟弟小虞時纏住了,不會如小時候一樣纏著她要糖吃,還主動說自己長大了,男子漢是不吃糖的,他得吃肉,長得高高壯壯的,將來能為姐姐撐腰。
姐弟倆一直玩到太陽落山,爹孃就在邊上含笑看著,一家人許久未曾這樣團團圓圓地親近,倒忘了時間,直到天邊還剩一點餘暉的時候,宮中派了許多太監出來,呈上了一道道禦膳房的菜,說是皇上和太皇太後吩咐的,還問虞憐今晚回不回宮?
虞憐看著他們擺膳,一道道宮廷禦膳花樣好看又香氣撲鼻,也不知用了什麼保溫,呈上來的時候還仍有點餘熱,冒著煙火氣,看著也讓人有胃口。
領頭太監的臉有些陌生,恭恭敬敬半彎著腰等她話。
虞憐微微搖頭:“不回了,我已跟祖母說好,在家待上些日子,好在爹孃跟前儘孝。”
太監似乎得了吩咐,見此也不勉強,恭恭敬敬說:“太皇太後,太上皇和皇上皆有吩咐,讓您安心住著,等您什麼時候想回家了,皇上親自來接您。”
太監帶著一群人回去,虞憐望著空蕩蕩的大門外有些發呆,回家?
這個家是家,上邑村那個家也是家,但皇宮的那個家是真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