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之中的慌亂已然擺上明麵,原本勉強維持的安穩徹底被打破。村口聚集了大群村民,拖家帶口,背著簡單行囊,神色慌張地議論紛紛,不少人已經下定決心離開這片生活了一輩子的土地,前往鄰村避難。
後山死牛的訊息如同毒草般迅速蔓延,那渾身幹癟、氣血盡失的死狀太過詭異可怖,讓本就心驚膽戰的村民徹底崩潰。誰都清楚,這邪祟既然能對牲畜下手,下一步必然會傷及人命,留在村中,無異於坐以待斃。
幾位年長的老者守在村口,麵色沉重,頻頻搖頭歎息。他們試圖安撫眾人,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隻能看著鄉鄰們四散離去,心中滿是悲涼與無奈。凡俗之人麵對這般超乎常理的凶險,除了逃避,再無他法。
李大狼站在院門口,冷眼望著這亂象叢生的一幕,心中沒有太多波瀾。他早已預料到這般局麵,黑衣魔修的步步緊逼,本就不是這些普通村民能夠抵擋的。人心散了,村落便守不住了,這是必然的結果。
他沒有跟隨眾人一同逃離,也沒有上前勸阻。在他看來,逃到哪裏都是一樣,若自身沒有足夠的力量,走到哪裏都隻能任人欺淩宰割。與其四處逃竄惶惶不可終日,不如留在原地,趁著最後的時機拚命打磨自身,或許還能搏一線生機。
轉身回院,他關上柴門,將外界的喧囂與慌亂徹底隔絕。桌案上的灰石靜靜擺放,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彷彿是他此刻最忠誠的夥伴。
盤膝坐定,李大狼抓起灰石,掌心用力,棱角刺入皮肉,熟悉的刺痛瞬間席捲全身。經過連日來的反複淬煉,他的肉身承受力早已遠超從前,這點痛楚,已然無法再輕易動搖他的心神。
體內那股源自灰石的氣力愈發充盈,雖依舊散亂,卻如同蓄勢待發的潮水,在四肢百骸中不斷奔湧。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筋骨越來越硬,氣力越來越沉,就連反應與感官,也比以往敏銳了數倍。屋外細微的腳步聲、村民的抽泣聲、風吹枝葉的沙沙聲,都能清晰入耳。
這種潛移默化的改變,讓他心中更加篤定,自己所堅持的路沒有錯。
他不知道何為修煉,何為氣力運轉,隻知道握緊手中石,忍受住刺骨痛,便能一點點變強。沒有高人指點,沒有心法秘籍,他便靠著這股愚笨的狠勁,在修行的邊緣不斷摸索,硬生生踏出屬於自己的路。
時間一點點流逝,屋外的喧鬧漸漸平息,不少村民已經陸續離開,原本熱鬧的村落變得空曠冷清,隻剩下零星幾戶不願離去的人家,籠罩在一片死寂與壓抑之中。
山林間的陰冷氣息越來越濃鬱,幾乎快要彌漫到村口,那股暴戾與貪婪的惡意,毫不掩飾地籠罩著這片已然破敗的村落。黑衣魔修顯然已經徹底失去耐心,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現身,掀起腥風血雨。
李大狼緩緩睜開眼,眸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沉靜的銳利。他能感覺到,屬於自己的時刻越來越近,要麽在這場凶險中涅槃變強,要麽就此葬身於陰邪之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軀,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輕響,一股渾厚紮實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逃,不是他的作風。
怕,更與他無緣。
從泥濘煉獄裏爬出的野命,本就該在絕境中廝殺,在風雨中成長。
屋內灰石靜臥,血跡斑駁。
屋外亂象已生,風雨欲來。
李大狼握緊雙拳,眸中燃起灼灼火光。
不管即將到來的是什麽,他都準備好,以一身熬練而出的筋骨,正麵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