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微白,晨霧如同薄紗,將整座山村輕輕籠罩。一夜的死寂過後,零星的雞鳴終於劃破沉寂,卻依舊沒能驅散籠罩在村落上空的不安。村民們陸續起身,卻大多縮在院內,不願輕易走出家門,更無人敢靠近後山方向,生怕驚擾了林中潛藏的陰邪。
李大狼緩緩推開屋門,清晨微涼的霧氣撲麵而來,帶著草木與泥土混雜的氣息。他一夜未眠,眉宇間卻不見半分困頓,唯有一雙眸子,在晨霧中愈顯清亮銳利。經過整夜的打磨,肉身雖疲憊到了極致,體內那股散亂的氣力卻愈發充盈,如同蟄伏的暗流,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湧動。
他抬眼望向連綿的山林,霧氣在山巒間翻湧,將一切凶險都掩藏在朦朧之中。空氣中隱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是那黑衣魔修昨夜徘徊不去的痕跡,即便此刻已然遠去,那股暴戾與陰邪,依舊讓人心頭發緊。
李大狼心中清楚,麗娟的氣息早已變得淡薄,顯然已經離開山村。那位暗中守護的修行者一走,籠罩在魔修心頭的忌憚便少了大半,用不了多久,對方必定會按捺不住,對這座毫無防備的村落下手。到那時,手無寸鐵的村民,隻會淪為任人宰割的螻蟻,而他,也將直麵這場生死危機。
可他並未因此慌亂。
越是凶險臨近,他便越是沉得住氣。從泥濘底層掙紮求生的歲月裏,他早已練就了臨危不亂的心性,知曉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唯有沉下心來,抓住每一分每一秒錘煉自身,才能在絕境之中,尋得一線生機。
他轉身回到院內,拿起牆角的柴刀,裝作進山劈柴的模樣,緩步朝著村口走去。路過幾戶村民家門口時,院內傳來壓低的交談聲,內容皆是關於後山的邪祟,人人言語間滿是惶恐,卻又無計可施。有人提議舉家搬遷,可故土難離,又不知能去往何處,一番議論下來,隻剩下無盡的歎息。
李大狼始終沉默前行,沒有與任何人搭話。他如今自身難保,尚且沒有能力庇護整個村落,與其空有憐憫,不如埋頭變強。他走到山林邊緣,停下腳步,仔細感受著空氣中的氣息變化。魔修此刻應當蟄伏在山林深處,暫無立刻出手的跡象,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他還有時間。
他沒有真的進山,隻是在邊緣駐足片刻,便轉身返回院落。關上院門,將外界的惶恐與不安隔絕在外,屋內再度恢複了安靜。桌案上的灰石靜靜擺放,血跡斑駁,卻透著一股堅不可摧的質感。
李大狼盤膝坐定,重新抓起灰石。棱角刺入掌心,熟悉的刺痛蔓延開來,卻讓他的心神更加安定。他不再像從前那般隻憑蠻力擠壓氣息,而是在緊握石塊的同時,下意識地順著體內氣力湧動的方向,慢慢感受那絲微弱氣息的流轉。
沒有心法指引,沒有高人點撥,他隻能靠著本能,在無數次的痛苦與嚐試中,摸索屬於自己的路。氣息依舊散亂,依舊會衝撞經脈,可他已然能勉強穩住心神,任由那股氣息衝刷肉身,錘煉筋骨。
每一次痛楚,都是一次蛻變;
每一次堅持,都是一次成長。
他不求一夜登天,不求速成逆襲,隻願在危機來臨之前,讓自己的肉身再強一分,氣力再盛一分。慢一點無妨,艱難也無妨,隻要他不曾停下腳步,這凡間煉獄,便困不住他這條野命。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山村之中。屋內,李大狼端坐如鬆,掌心灰石冰冷,心頭卻滾燙如火。
風波將至,他已備好以命相搏的決心。
前路艱險,他便以一身筋骨,踏出一條生路。
這場沒有盡頭的修行,在晨光之中,依舊在繼續。沒有驚天異象,沒有旁人知曉,隻有一個不甘平凡的靈魂,在凡俗軀殼之中,默默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