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山村之中炊煙嫋嫋,雞鳴犬吠此起彼伏,一派尋常凡間村落的煙火氣象。
李大狼推開屋門,晨風吹拂在還有些酸脹的身軀上,帶來一陣清爽之意。經過一夜寒石熬骨,他雖未破境,肉身卻明顯緊實了幾分,抬手握拳之間,能清晰感覺到氣力比往日沉凝不少,連帶著周身氣血流轉,都比以往旺盛了些許。
他低頭看了眼掌心已經結痂的傷口,淡淡收回目光。
這點變化,遠不足以讓他立足,更談不上在這藏著無數修士與玄奇的世間自保。他如今這點微末修為,在真正的修士麵前,與尋常凡人無異,依舊是隨手便可碾殺的螻蟻。
院落角落堆著幾捆幹柴,是昨日他從後山砍伐而來。修行歸修行,凡人身軀仍需飲食果腹,他身上銀錢所剩無幾,既無門路換取修行資源,也無法像其他修士那般辟穀不食,隻能一邊打磨肉身,一邊維持生計。
他拿起柴刀,正要劈柴生火,村口方向卻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與議論聲,語氣之中帶著幾分驚慌與不安。
李大狼動作微頓,抬眼望去。
隻見幾名村民神色慌張地從村口方向跑來,邊走邊低聲交談,臉色皆是發白,往日裏淳樸平和的神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畏懼。
“真是邪門了,接連三天了,後山溪澗旁的草木全都枯了一大片,連石頭都發黑了。”
“何止草木,昨日我家狗子跑進去,半天沒回來,最後找到的時候,渾身僵硬,氣息全無,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光了生氣。”
“不會是山裏來了什麽精怪吧?前些年我聽老人說,這深山之中藏著修士鬥法,餘波能輕易毀了一方地界。”
“噓——別亂說,精怪也就罷了,若是真惹到修士,我們整個村子都得遭殃。”
眾人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一字不落地落入李大狼耳中。
他眼神微沉。
修士?
他如今對這三個字已然不再陌生。昨日林間那持笛女子麗娟,周身氣息溫和卻深不可測,一看便不是凡人,定然就是修士。而村民口中後山的異狀,十有**,也與修行之人脫不了幹係。
是機緣,還是殺機?
李大狼心中微動。
他如今一無所有,困在學徒境寸步難行,連正經的修行法門都沒有,隻能靠著幾塊灰石野蠻淬煉。若是後山真有與修行相關的東西,哪怕凶險萬分,對他而言,也是難得的機會。
他從泥裏滾慣了,從來不信天上掉餡餅的安穩機緣。越是危險之處,越可能藏著破局的路。
幾名村民匆匆走過,並未注意到站在院落之中的李大狼。如今的他,氣息內斂,除了眼神比常人銳利狠厲之外,外表與尋常山村漢子並無兩樣,誰也不會想到,這個沉默寡言的外鄉人,竟也在偷偷摸索修行之路。
待村民走遠,李大狼放下柴刀,拍了拍身上塵土,目光望向後方連綿起伏的深山。
山林蒼翠,雲霧繚繞,一眼望不到盡頭。昨日麗娟便是隱於那片密林之中,看似溫和無害,可他心底清楚,那等人物,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後山……”
他低聲自語,腳步未動。
不急。
他如今修為低微,貿然闖入未知險地,與送死無異。昨夜熬骨一夜,肉身已然疲憊,強行行動隻會得不償失。他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越是危急,越是要沉住氣。
先穩住自身,養足氣力,摸清些許端倪再行動不遲。
李大狼轉身回到院中,重新拿起柴刀,劈柴之聲沉穩有力,節奏均勻,彷彿並未將村口的議論與後山的異狀放在心上。可他握著柴刀的指節,卻在不經意間微微用力,顯露出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而此刻,深山密林之中。
麗娟緩步走在林間,玉笛輕掛腰間,麒麟溫順地跟在她身側,蹄聲輕悄,不驚動任何鳥獸。
她所行方向,正是村民口中草木枯萎、異狀頻發的溪澗之地。
行至一處,她腳步停下,望著前方一片枯黃萎靡的草木,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眸中柔和之色褪去幾分,多了一絲凝重。
地麵石塊發黑,草木枯死,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極淡、卻異常渾濁的邪氣,與天地間純正的靈氣格格不入,甚至隱隱相互排斥。
【不是尋常精怪作祟,也不是修士鬥法餘波……是魔氣。】
【雖極為淡薄,卻極為精純,顯然有魔修之人在此地逗留過,或是遺留了什麽東西。】
麒麟感受到那股邪氣,微微低嗚,身軀緊繃,露出一絲戒備之意。
麗娟抬手輕撫麒麟脖頸,安撫其情緒,目光望向更深的山林,溫柔的眸底閃過一絲隱憂。
【這凡間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魔氣現世,必生事端。】
【那少年還在學徒境苦苦掙紮,若是被捲入其中,以他如今的實力,怕是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她輕輕歎息一聲。
【亂世將起,煉獄將開。希望你能慢些成長,也希望……你能快些強大。】
風穿林間,枝葉輕響,彷彿回應著她的低語。
麗娟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去,身影漸漸隱沒於密林深處。
而山村院落之中,劈柴之聲依舊沉穩。
李大狼尚不知,一場與魔氣相關的風波,已然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靠近了這片看似安寧的山村,也靠近了他這條在凡間煉獄之中掙紮不休的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