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盯著賬本上那行血字,手裡的鐵劍沉得壓腕。牆上投影的雨夜還在閃,十二具屍體跪成一圈,後頸插著青銅釘,第七具屍體腰間的玉佩泛出血光,和孫胖子脖子上掛的那半塊殘玉紋路對得嚴絲合縫。
他沒動,隻把劍尖往地上一點,劍柄震了一下。空間推演自動展開,識海裡跳出三組資料:玉佩材質為隕心銅,刻痕深度0.3寸,殘留靈力波長與枯井底部第三層石門共振頻率一致。
賬本突然抖了抖,第一頁的“玄三十七”開始扭曲,筆畫拉長,重組為篆體“叁拾柒位”。牆上的畫麵跟著變,枯井邊緣多了十二道腳印,呈逆時針排列,每一步都壓著前一步的腳後跟,像是某種儀式走位。
“不是序號。”陳凡低聲說,“是位置。”
話音落,鼻腔一熱,血滴下來,正好落在賬本翻到的那一頁。血跡一觸紙麵,整頁泛紅,牆上映出新的畫麵:枯井底部,十二根青銅鏈從地底伸出,每根鏈子末端連著一具屍體的腳踝,鏈身刻滿鎮壓符,符文正隨著某種節奏明滅。
“子時三刻。”他抬頭看了眼漏刻,銅壺還剩三格水。
窗外傳來瓦片輕響。陳凡反手將賬本塞進空間,抬手一劃,灰霧湧出,房間四壁浮現出三百六十道暗金色符文。這些符文字該鎖在護山大陣核心,此刻卻被他以靈魂空間為引強行抽調出來,每一道都在輕微震顫,像是隨時會崩斷。
床邊的孫胖子突然抽搐起來,腳底麵板裂開,藤蔓從血肉裡鑽出,直撲桌角那本染血的賬本。藤蔓剛碰到紙頁,賬本就自己翻到最後一頁,泛黃的紙上浮現出一幅血陣圖,中心點標著“玄三十七”,四周畫著十二個倒置的三角符號。
陳凡並指按在孫胖子眉心,空間推演瞬間生成三組模型:木係血脈汙染源來自枯井底部,汙染媒介為青銅釘殘留靈力,啟用條件為“玄三十七”血紋與持有者血液接觸。
“你爹孃是不是在礦場乾過?”他問。
孫胖子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眼睛翻白,嘴裡吐出三枚黑籽。籽落地,遇血即長,藤蔓暴起,纏住賬本就往地底拽。
陳凡抬腳踩住賬本一角,另一隻手從空間取出那塊青銅殘片,按在陣圖中心。殘片一碰紙麵,整幅陣圖突然活了,血線流動,十二個三角符號開始旋轉,最終指向外門地圖上的“禁地藥園”。
“對上了。”他鬆開腳。
賬本騰空而起,紙頁翻飛間化作無數血色符咒,符咒排列成環,中間浮現出一塊虛影牌位,上書“玄三十七位·承魂者”。
孫胖子突然張嘴,噴出一口血霧。血霧落地,青磚縫隙裡滲出黑色黏液,黏液順著藤蔓往上爬,碰到賬本符咒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陳凡抱起孫胖子躍上房梁,低頭看去,黏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地磚。當它觸及賬本時,符咒環突然收縮,牌位上的字變了:“玄三十七位·祭品”。
“不是承魂者,是祭品。”他冷笑。
地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比剛才近了。胸口那塊青銅殘片發燙,和賬本上的符咒共鳴,震得肋骨發麻。
他把孫胖子塞進空間,灰霧一卷,胖子消失。下一秒,房門被踹開,三個通脈境修士衝進來,每人掌心凝聚著暗紅色靈力團,靈力中裹著半片血煞教狼頭圖騰。
領頭的剛踏進門檻,腳下一沉。一根暗金色鎖鏈從地底破土而出,纏住他腳踝。那人慘叫一聲,麵板瞬間乾癟,生命力被抽走,順著鎖鏈注入地底。
第二人想退,鎖鏈又起,纏住脖頸。他掙紮兩下,眼珠爆裂,身體佝僂下去,像被抽空的皮囊。
第三人轉身就跑,可剛到門口,天花板塌了半邊,一根鎖鏈從梁上垂下,鉤住他後心,硬生生拖回房間,拖向地底裂縫。
三具乾屍倒地時,地底傳來一聲滿足的歎息,像餓極的人終於啃上肉。
漏刻的銅壺滴儘最後一滴水。
子時三刻,鐘聲再響。
牆上的符咒環劇烈震蕩,牌位炸開,化作一片血霧。血霧中浮現出一行新字:“叁拾柒位,血啟地脈,祭十二魂,開井門。”
陳凡盯著那行字,抬手將鐵劍插入地麵。劍身沒入三寸,劍柄上的麥餅碎屑突然燃燒,火苗幽藍,順著鎖鏈燒向地底。
地底傳來一聲悶吼,像是被燙到的野獸。
鎖鏈開始回縮,地磚裂縫擴大,黑色黏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一層刻滿符文的石板。石板中央有個凹槽,形狀和他胸口的青銅殘片一模一樣。
他拔出劍,從空間取出殘片,正要按下去,忽然察覺不對。
孫胖子還在空間裡,可他腳底的藤蔓卻沒消失,反而在房間角落繼續生長,纏住那本賬本,往石板凹槽方向拖。
“你還在外麵留了根?”陳凡眯眼。
藤蔓突然停下,賬本翻到第一頁,血字重組:“叁拾柒位,非人,乃器。”
他愣了半秒。
賬本指的是他?不是孫胖子?
還沒想通,地底傳來一陣震動,石板凹槽自己亮了,青銅殘片不受控製地飛出,嵌入凹槽。整間屋子猛地一沉,地麵裂開,十二根暗金色鎖鏈從地底升起,每根鏈子末端掛著一具乾屍,屍體麵容模糊,但腰間都彆著外門弟子令牌。
令牌編號全是“玄三十七”。
鎖鏈緩緩收緊,乾屍們抬頭,空洞的眼眶齊刷刷看向陳凡。
他握緊鐵劍,劍柄沾了血,滑得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