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在藏書閣後的青銅密室內盤坐調息了片刻,待真氣平穩後,才站起身來。他手搭在插在背後的鐵劍劍柄上,指節因長時間緊繃而泛白,隨後抬腳走出了密室。
腳底就傳來一陣震顫——不是地麵在動,是靈魂空間裡的壁壘在共振。
那裂痕滲出的血滴,正順著令牌邊緣滑落,在青銅地麵上燙出十二個微不可察的凹點。
他沒回頭,隻將令牌翻了個麵,按在胸口。金紋一亮,空間推演立刻啟動。三息之內,枯井第三層石門的結構圖在識海鋪開,十二具屍體的位置、經脈斷裂方式、魂火熄滅痕跡,全被金霧拆解成可讀資料。最深處那扇石門上,刻著血煞教的祭壇圖騰,和冰棺內側的紋路完全一致。
他睜眼時,演武場的方向傳來騷動。
執事團的人還沒散,圍在原地,測魂盤舉得老高。陳凡走過去,不等他們開口,直接把令牌拍在盤麵上。
紫光炸起。
“核心弟子認證?!”為首的執事聲音發抖,“這不可能!外門雜役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陳凡一把扯開衣襟。
心口的金色陣紋猛地一漲,光影衝天而起。曆代掌門的虛影浮現,一個個掠過,最終定格在第三十七代祖師身上。那人麵容冷峻,眉骨高聳,左肩處一道疤痕斜貫而下——和冰棺裡王鐵山的胎記,位置、長度、走向,分毫不差。
人群裡有人倒抽冷氣。
李炎手裡的茶杯砸在地上,碎片濺到陳凡鞋麵。他低頭看了一眼,抬腳碾碎,瓷渣混著茶漬碾進石縫。
“心口這紋,”他盯著執事團,“是血煞教的氣息撞上殘片自己長出來的。你們要驗,現在就驗。”
沒人敢上前。
陳凡收了衣襟,轉身就走。剛邁一步,身後傳來嗡鳴——測魂盤炸了。晶片飛濺中,一片殘角閃過狼頭圖騰,被他抬腳踩進地底。
他沒再看那些人,徑直往柴房方向去。
走到半道,孫胖子追上來,喘著粗氣:“陳哥,他們說你改了護山大陣,要長老會重審!”
陳凡嗯了聲,腳步沒停。
“你還去柴房?那地方早被執法堂盯上了……”
“我去拿點東西。”
柴房門開著,裡麵不再是破床爛桌。四壁青銅,地麵刻滿符文,牆上掛著那塊舊雜役牌,木牌邊緣焦黑,像是被火燒過。
他抬手一招,雜役牌飛入手中。三息後,五十塊外門令牌從他掌心噴出,嘩啦一聲堆在地上,像倒了一簸箕銅錢。
孫胖子瞪直了眼:“你哪來這麼多?”
陳凡沒答,抓起一塊咬了一口的麥餅塞進嘴裡,含糊道:“告訴那些嘴碎的,明天辰時前不來領,後果自負。”
麥餅碎屑落在地上,剛沾到青銅紋路,突然抽芽。十二朵血色曼陀羅破地而出,花瓣舒展,花心朝向後山枯井的方向。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一炷香,雜役院炸了鍋。原本跟著王鐵山的二十人,天沒黑就跪到了密室外,懷裡抱著藥草,額頭磕在石階上。
陳凡坐在裡麵,正用布擦鐵劍。門沒關,他聽見外頭堆草的聲音,一聲接一聲。
“每人交三株伴靈草,”他頭也不抬,“可以考慮。”
門外立刻亂成一團,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翻包袱,還有人直接扯下腰帶上的藥囊往裡遞。
他沒接,隻把劍收進鞘裡。
剛放下布,孫胖子突然被一股力道拽進屋內,整個人憑空消失。
下一瞬,李炎帶著十幾人衝進來,刀劍出鞘。
屋裡空了。
牆上多了四個血字:血債血償。
李炎念出來時,玄一門的警鐘響了。三百六十塊傳訊玉簡同時震動,畫麵浮現——後山枯井井口,黑氣正往上湧,井壁上十二道抓痕清晰可見,像是有人從裡麵拚命往外爬。
而枯井深處,十二具乾屍跪成一圈,頭顱低垂,齊齊對著某個方向。
王鐵山在寒玉棺裡猛地睜眼。
他喉嚨被封,發不出聲,可身體在動。左肩的血色狼頭開始滲血,一滴一滴,順著冰麵往下流。每滴一次,枯井裡的黑氣就濃一分。
陳凡的聲音突然響起,不是從門口,也不是從頭頂,而是四麵八方,像是貼著耳膜說的:“你每掙紮一次,枯井就會多死一人。”
王鐵山瞳孔驟縮。
冰棺表麵浮現出十二個符文,從“十二”開始跳動。他拚命扭動,肌肉在冰層下鼓起,寒玉出現蛛網狀裂紋。
“十一。”
他停了。
“十。”
他又動了,指甲在冰裡刮出刺響。
“九。”
一口黑血從他嘴裡噴出,撞在冰上,化作一隻血手印。
陳凡站在密室中央,手裡捏著一塊青銅殘片,正和空間推演的資料同步。他能看見枯井底的每一寸變化——那十二具屍體,正一具具轉頭,麵朝井口。
“八。”
王鐵山喉嚨裡發出嗚咽,像是求饒。
“七。”
數字跳到七的瞬間,警鐘聲戛然而止。
吳坤帶著執法堂的人到了。三十六名執事列陣而立,手中木劍齊指冰棺。
陳凡沒動,隻把殘片收進袖中。
吳坤走過來,看了眼冰棺,又看了眼陳凡:“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陳凡說,“我隻是讓他看清,自己埋的墳裡,到底躺了多少人。”
吳坤沉默片刻,抬手一揮。寒玉棺騰空而起,被三十六道劍氣鎖住,往執法堂方向飛去。
陳凡站在原地,沒跟。
孫胖子從空間裡跌出來,一屁股坐地上:“陳哥,你剛才把我弄哪兒去了?”
“安全地方。”陳凡低頭看他,“去把那些藥草清點一下,明天發。”
孫胖子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陳凡轉身回密室,門剛關上,地麵又震了一下。那十二朵曼陀羅還在,花瓣微微顫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走過去,蹲下,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瓣突然翻卷,露出花心——裡麵嵌著一枚微型玉簡,刻著血煞教的密令編號,和三年前失蹤弟子的名錄完全對應。
他捏碎玉簡,灰燼落在青銅紋路上,瞬間被吸收。
空間推演自動記錄,資料流彙入枯井圖譜。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拿起那把鐵劍。劍身冷,劍柄還沾著一點麥餅的碎屑。他用布擦了擦,插回背後。
門外,藥草堆得像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