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順著掌心滑到手腕,陳凡沒甩,也沒擦。他把那塊“玄”字令牌攥得更緊了些,銅鏽混著血,黏在指縫裡發澀。晨光落在令牌背麵,紋路在光下泛出暗紅,像是乾涸的血槽。他低頭時,左袖口蹭過表麵,三道導氣紋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金光壓著血紋,像在爭地盤。
吳坤站在三尺外,木劍還插在青石裡,劍身嗡鳴未止。他盯著陳凡的手,又抬眼看他臉,嗓音低下來:“你這功法,不是外門能練出來的。”
陳凡沒應,隻把右手緩緩鬆開,讓令牌懸在指尖。血順著銅邊滴下去,砸在青石板上,濺開一小片紅點。他忽然把令牌翻了個麵,背麵“玄”字正對著觀戰台西側的陰影。
“那碑在禁地。”他說。
吳坤眉心一跳。
陳凡沒多看,隻把鐵劍從背後抽出半寸。劍柄上的金紋蹭過肩胛,像是昨夜密室裡那一百零七次揮劍的回響。他知道吳坤在等他露底——是靠誰教的?從哪兒學的?可他不能說殘碑是自己用空間推演出來的,也不能說導氣紋是蝕魂粉和九葉蘭藥力刻出來的。他隻能把話往玄一門自己身上引。
“禁地?”吳坤冷笑,“你進過?”
“沒進。”陳凡搖頭,“但我見過看守的瘸腿老頭,每日卯時走,王管事總繞道後山。庫房窗縫有酸味,和三年前陳家坳屠村那晚一樣。”他頓了頓,“昨夜我翻了賬冊,‘玄字第三十七’的血印,和這令牌背麵的紋路,能對上。”
吳坤沒動,但袖口的鬆紋微微一顫。
陳凡知道他聽進去了。這老人不是血煞教的人,否則不會在聽到“蝕魂粉”時有反應。但他被蒙在鼓裡,或者被壓著不能動。現在,陳凡把線索擺出來,不是求他信,是逼他查。
木劍從青石裡拔了出來。
鬆香再度飄起,比剛才濃了三倍。吳坤沒再點他眉心,而是把劍橫在胸前,劍尖斜指地麵。這姿勢不是演武場的規矩,是殺人的起手式。
“五成力。”他說。
話音落,劍已動。
木劍劃出一道血線,劍氣直衝陳凡右肩。這一劍走的不是麵門,也不是胸口,而是精準咬向他導氣紋的第三道刻痕——正是昨夜空間推演中標記的“斷脈式”路徑。
陳凡早有準備。他在吳坤抬劍的瞬間,就把鐵劍舉高了五度,故意露出頸側那道未完成的第九道導氣紋。這是個破綻,也是個餌。吳坤要的是他用錯功法、真氣逆行的證據,他得給,但不能真中招。
劍氣臨身,他真氣逆衝任脈,按空間推演的路線走偏半寸。表麵看,他被震得後退一步,嘴角溢位一絲血,實則借著這股勁,把藏在鞋底的青石粉震成了粉塵。裂痕炸開,灰霧騰起,遮住了觀戰台前排的視線。
吳坤收劍,眉頭微皺。
他知道陳凡受了傷,但傷得不重。更讓他在意的是,那股劍勁明明咬中了導氣紋,卻像打在滑石上,勁道卸得乾淨。這不該是初學者的反應。
“你改過運勁路線。”他說。
“是。”陳凡抹了把嘴角,血在指尖發黑,“我不懂經脈,隻知道疼。疼了就換條路走,走不通就再換。”
吳坤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道:“那碑,具體在哪兒?”
陳凡咳嗽一聲,從袖中掉出半片紙。紙頁泛黃,邊緣焦黑,上麵“玄字第三十七”四個字殘了一半,但血紋清晰。他沒去撿,任它飄到吳坤腳邊。
老人低頭,瞳孔猛地一縮。
那血紋,和他執法堂腰牌內側的暗記,一模一樣。
他猛然抬頭,木劍橫起,鬆紋裡的血色再度浮現,比剛才更濃。三十七片槐葉從古槐樹上同時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像是某種訊號。
陳凡忽然抬手,指向槐樹:“長老可知,這樹芯早被蟲蛀了?”
吳坤握劍的手一緊。
“外頭光鮮,裡頭爛透。風一吹,葉子落得比誰都快。”陳凡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執法堂裡三十七人,銅牌紋路和血煞教令牌一樣。昨夜庫房暗格,二十塊令牌,全是‘玄’字開頭。這門裡,到底有幾個‘玄’字?”
吳坤沒答。
但鬆紋裡的血色,淡了半分。
他知道陳凡在逼他表態。接話,就是承認執法堂有問題;不接,就是預設。可他不能在這兒翻臉,更不能當場動手。
“明日。”他終於開口,聲音冷了下來,“你帶路。”
陳凡點頭,沒多說。
他轉身時,腳下踉蹌了一下,鐵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深痕。劍痕不直,彎出個弧,末端分叉,像某種陣紋的起筆。裂開的石縫裡,昨夜他偷采的九葉蘭粉末隨風飄起,落在前排執法堂弟子的衣領上。
那人沒察覺,隻低頭摸了摸銅牌。
陳凡走到演武場邊緣,忽然停步,對著觀戰台陰影方向抱了抱拳:“多謝長老賜教。”
話是對吳坤說的,可他眼睛,看著的是陰影裡那半張臉。
腰間玉牌輕輕一震。
就在那一瞬,陳凡神識沉入空間,金霧翻湧,將那震動的頻率抓了個正著。他沒推演全圖,隻把前半段刻進觀戰台西側的石柱底部——用的是空間裡的法則之力,肉眼看不見,神識掃過卻會留下殘響。
他知道,那人會去查。
而查到的,會是一段殘缺的陣紋,像極了血煞教的傳信密文。
他收回神識,鐵劍扛在肩上,一步步往外走。肩頭的導氣紋還在發燙,掌心的血也未乾。但他走得穩,一步沒亂。
演武場恢複安靜,隻有木劍插過的青石縫裡,滲出一縷淡紅色的水痕,順著地磚爬了三寸,停在那半片染血的賬本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