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凡站在密室中央,目光掃過那張石台。表麵平整,邊角無損,可他剛才分明感覺到一股殘存的煞氣從掌心掠過。這不是普通的檢測台,而是專門用來壓製靈識、逼人現形的東西。
管事站在一旁,語氣不變:“請將殘卷放上石台,接受靈識驗證。”
陳凡沒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又鬆開。指尖微涼,但體內有一股熱流正順著經脈往上走。青冥劍雖未出鞘,可在靈魂空間裡已經輕鳴了一聲。
他知道這一步躲不掉。
天寶閣主不會讓他輕易帶走《奔雷拳》,尤其還是當著趙烈的麵,硬生生搶走了青嵐宗誌在必得的東西。規則是假,攔人是真。所謂的資格驗證,不過是換了個名頭的試煉場。
他抬頭看向門口方向。
天寶閣主就站在那裡,雙手負後,神情平靜。兩人視線撞在一起,誰都沒避開。
“閣主。”陳凡開口,聲音不高,“這條規矩,是現在纔有的?”
“曆來就有。”老人答得乾脆,“隻是以往無人購得如此重寶,無需啟用罷了。”
“哦?”陳凡笑了下,“那我算幸運了。趕上了舊規重用。”
周圍執事和管事沒人接話。他們站的位置很講究,正好封住三個出口。牆上嵌著幾塊灰石,隱隱有符文閃動,顯然是早就佈置好的禁製。
陳凡沒急著反駁。
他閉了下眼,靈魂空間悄然展開。混沌之地中,金色絲線迅速纏繞成網,向四周探出。幾息之間,資料開始滾動:
【檢測到三處封鎖陣眼,位於左牆、右牆與天花板交彙點】
【禁製等級:聚靈境無法強行突破】
【建議破解方式:以高頻震蕩乾擾符文節點】
資訊一閃而過,他立刻收回意識。
睜開眼時,嘴角還帶著笑。
“既然要驗,不如驗個痛快。”他說,“不過我有個問題——要是我不配合呢?”
管事臉色一變:“閣主設令,無人可違。”
“是嗎?”陳凡轉頭看他,“你們天寶閣做生意,靠的是信譽,不是強壓。今天我能花一百萬買下殘卷,明天就能砸三百萬拍走整本《雷帝訣》。可你若壞了規矩,北域還有誰敢來?”
這話一出,大廳裡的氣氛變了。
原本圍觀的修士們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意思清楚。有人支援陳凡,覺得天寶閣做得太過;也有人冷笑,等著看這位“丹王”怎麼收場。
天寶閣主終於邁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走到離陳凡五步遠的地方停下,抬眼看著他。
“陳閣主說得有理。”他說,“規矩確實該講。”
眾人以為他要退讓。
卻聽他又道:“但傳承之物,非同小可。若有人冒名頂替,持虛假身份騙取重寶,豈非動搖北域根基?因此,老夫決定改一條新規。”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自今日起,凡購得傳承類物品者,需擊敗我天寶閣護衛,方可離場。此戰不限生死,隻論勝負。勝者得寶,敗者由我閣代為保管,三年內不得再參拍。”
話音落下,整個密室像是被點燃了。
“這是擂台規則!”
“化元五層的護衛,多少年沒動過了?”
“這不是針對彆人,就是衝著他來的!”
議論聲炸開。
趙烈坐在角落,聽到這裡猛地抬頭。他身邊兩名弟子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閃過喜色。隻要陳凡落敗,彆說殘卷,連命都可能丟在這裡。
陳凡卻沒看他們。
他盯著天寶閣主,半晌忽然笑了。
“閣主好手段。”他說,“明麵上給我一條活路,實則派條惡犬咬人。不過……”
他抬起右手,輕輕活動手腕。
哢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密室裡格外清晰。
一道青色罡氣從指尖竄出,如蛇遊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青冥劍意雖未全開,可那股鋒芒已逼得最近的兩名執事後退半步。
“既然要打,那就打。”他說,“省得你們說我得了便宜還嫌路難走。”
天寶閣主眼神微動。
他沒料到陳凡答應得這麼乾脆。按理說,一個靠煉丹出名的年輕人,不該輕易涉險。可眼前這人,眼神穩得可怕,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你可想好了?”老人問,“我閣護衛,乃化元五層中期修為,專為鎮守重地而設。過往挑戰者,十停去了九停。”
“我知道。”陳凡點頭,“所以我才說,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說完,轉向趙烈所在的方向。
那人立刻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袖。
“趙長老。”陳凡淡淡開口,“你說我該出多少靈石,才配得上這半卷拳譜?一百萬夠不夠?還是說……你願意加價,讓我也嘗嘗被人攔在門口的滋味?”
趙烈咬牙,手指掐進掌心。
他想罵,想怒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知道現在開口隻會更丟臉。陳凡不僅不怕,還在逼他認輸。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陳凡。這個白天剛被稱作“丹王”的年輕人,此刻站在密室中央,背脊挺直,氣勢竟比剛才更強。
紫凝這時上前半步,站到他身後左側。
她沒有說話,隻是掌心微微抬起,麵板下泛起一層極淡的藍光。那不是外放的雷芒,而是某種深層共鳴正在蘇醒。
她盯著四周的執事和管事,一字一句道:“誰想動手,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聲音不大,可那股壓迫感讓靠近的幾人不由自主退開兩步。
天寶閣主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陳凡。
“你們二人,都要應戰?”
“我隻負責護他安全。”紫凝說,“至於打,他一個人就夠了。”
老人沉默片刻,終是點頭。
“好。”
他揮手示意。
側門開啟,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男子走入密室。
身高八尺,肌肉虯結,身穿黑鱗軟甲,雙臂纏著刻滿符文的鎖鏈。他臉上有一道斜疤,從眉骨一直劃到下巴,走路時左腿略沉,落地稍重。
“化元五層,李岩。”天寶閣主介紹,“三年前一人斬殺七名通緝犯,鎮守天寶閣東庫至今。”
那人站定,目光落在陳凡身上,嘴角扯了一下。
“小子,勸你現在認輸。我不喜歡打殘廢。”
陳凡看著他,忽然問:“你這條腿,是當年追捕赤焰盜時留下的吧?雨夜山路滑,你撲空撞樹,傷了筋脈。後來靠服藥壓製,但每逢陰天就會發麻。”
李岩瞳孔一縮。
“你怎麼知道?”
沒人回答。
陳凡已經閉上了眼。
靈魂空間內,剛才短短幾秒的觀察已完成推演。對方站姿偏倚、呼吸節奏、肌肉發力習慣全部錄入。結合其步伐頻率與肩寬比例,反推出舊傷位置與戰鬥風格——此人擅用下盤突進,慣以鎖鏈絞殺對手,弱點在左膝轉折處。
睜開眼時,他嘴角又有了那抹笑。
“我猜的。”他說。
李岩臉色變了。
他不再多言,雙臂一震,鎖鏈嘩啦作響,體表靈氣翻湧,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整個密室溫度驟降。
圍觀人群紛紛後退,給中間騰出足夠空間。
執事高聲宣佈:“挑戰開始!勝者得寶,敗者無權異議!”
沒有人鼓譟,也沒有人喝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中央兩人。
陳凡緩緩抽出腰間青冥劍,劍身細長,寒光流轉。他一手持劍,一手垂在身側,腳步往前一踏。
地麵輕微震動。
李岩低吼一聲,猛然衝出。左腿雖有舊傷,速度卻不慢,眨眼間已逼近身前,右臂鎖鏈甩出,直取陳凡脖頸。
劍光一閃。
鐺!
鎖鏈被精準格開。
陳凡原地未動,腳下步伐微調,已避開後續絞殺之勢。他手腕一轉,劍尖順勢下滑,直刺對方左膝外側。
李岩反應極快,強行扭身避讓,但仍被劍氣擦過褲腿,露出底下泛白的舊繃帶。
他眼神一凜,不再輕敵。
陳凡收回劍,輕聲道:“你的傷,比我想象中重。”
李岩不語,雙臂齊揚,兩條鎖鏈如毒蛇般同時襲來,一攻上路,一封退路。
劍影交錯。
鐺!鐺!鐺!
三聲碰撞接連響起。
陳凡身形靈活,借力騰挪,在狹小空間內輾轉騰挪,每一劍都點在對方動作銜接的縫隙中。他的攻擊不多,但次次逼人變招,壓得李岩不得不回防。
觀戰人群中已有不少人變了臉色。
“這不像純粹的劍法……倒像是提前知道他會怎麼出招。”
“你看他每次移動,都是卡在護衛發力前那一瞬。”
“太準了,準得嚇人。”
趙烈死死盯著戰局,拳頭捏得發白。
他原以為這場挑戰是送陳凡入絕境,可現在看來,反倒是他自己被逼到了懸崖邊。
紫凝站在角落,掌心熱度未減。
她看著陳凡每一次閃避,每一個反擊,忽然低聲說了句:“他在等。”
等什麼?
等對方破綻完全暴露。
果然,十招過後,李岩攻勢漸急,左腿負擔加重,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就在他右鏈橫掃、重心偏移的刹那——
陳凡動了。
他不再防守,腳下猛踏,整個人如箭射出。青冥劍劃出一道青光,直取李岩左膝關節!
“住手!”天寶閣主突然開口。
可話未落,劍已至。
李岩察覺危險欲退,卻因舊傷遲滯半息。
劍尖點在膝蓋外側某一點,輕輕一挑。
噗!
一道黑血噴出。
李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鎖鏈垂落。
全場死寂。
陳凡收劍入鞘,轉身麵向天寶閣主。
“現在,我能帶走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