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灰,吹過天寶閣門前的銅鈴。
陳凡站在門口,腳尖離門檻隻差半寸。身後是寂靜的街道,前方是燈火通明的大殿。他沒動,紫凝也沒動。兩人都聽見了那幾聲輕響——四角埋下的符片已經歸位,靈力在土裡連成一線。
可他忽然笑了。
“他們想看我們跑?”
他轉過身,聲音不高,卻讓紫凝心頭一跳。
她看著他。他的眼神不再壓著,而是亮了起來,像火堆裡剛爆出的一粒火星。
下一刻,他拉著她往回走。
守門執事愣住。剛才這人明明已經走出去了,怎麼又回來了?他張了嘴,卻沒攔。方纔那一爐變異玄靈丹還在他腦子裡轉,十五顆金紋丹浮在空中,連閣裡的老藥師都衝了出來看。
陳凡徑直穿過長廊,腳步沒停。兩側攤位大多收了,隻剩幾個執事靠著柱子打盹。他走到丹坊中央的高台前,袖子一甩,七套藥材整整齊齊擺上石桌。
千年雪蓮、九葉紫芝、龍鱗草、雷鳴花、寒髓藤、赤陽果、青魂根。
全是四品巔峰材料,隨便一株都能換幾千靈石。有人認出來,倒吸一口冷氣。
“他要一口氣煉七爐?”
沒人信他能成。煉丹不是炒菜,火候差一絲,整爐就廢。何況是七爐同時開?
陳凡沒解釋。他抬手打出七道地心真火,火苗從掌心竄出,穩穩落進七尊丹爐底部。爐身微震,隨即泛起紅光。
圍觀的人漸漸圍上來。有人冷笑:“裝模作樣,等會炸爐我看他怎麼收場。”
話音未落,第一爐藥香就飄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清香,而是一種帶著暖意的甜香,聞一下腦子都清醒幾分。爐蓋微微震動,一道金線從縫隙中溢位,在空中盤旋一圈,竟形成一個小小的螺旋紋。
“金紋?!”
有人失聲叫出來。這可是變異丹纔有的標誌!
緊接著,第二爐也響了。藥液翻滾的聲音清晰可聞,爐口浮現出一道銀紋,形如斷峰,正是破障丹特有的成丹征兆。
人群安靜了。
第三爐開始凝丹時,藥香變得更濃。這一次,爐身上浮現的是一道曲折如蛇的紋路,帶著細微的劈啪聲,像是有雷在丹裡遊走。
“這是……雷屬性變異?”
“不可能!一個人怎麼可能連續出變異丹!”
第四爐是養元丹,成丹瞬間,三隻靈鳥從窗外飛來,圍著爐子轉圈不肯走。第五爐是通脈丹,丹紋如樹根蔓延,藥效比普通丹高出三成不止。
第六爐,第七爐接連爆香。
每一爐成丹,丹紋都不一樣。有的像花瓣,有的像刀痕,有的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威壓,讓人不敢直視。
七爐全成。
而且全是帶紋的變異丹。
全場死寂。
不知是誰先開口,聲音發抖:“北域……真出了個丹王?”
這話一出,像點著了火。四周嗡嗡聲炸開。
“我沒眼花吧?七爐全成,還都是變異的?”
“這不是靈丹師能做到的,這是宗師!”
“快記下他的樣子,以後說不定能搭上線!”
議論聲越來越響。有人掏出玉簡狂記,有人悄悄往後退,生怕靠太近惹上麻煩。
就在這時,丹坊入口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白須老者走了進來,身穿墨色長袍,胸口繡著天寶閣的徽記。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喧鬨就低一分。
是天寶閣主。
平日裡連宗門長老都難見他一麵,今天卻親自來了。
他走到高台前,抬頭看著懸浮在空中的七顆變異丹,眼睛一眨不眨。許久,他抬起手,對著陳凡,深深彎下腰。
“老夫行商三百年,見過無數煉丹師。”他的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丹坊,“但從沒見過一人,能在一夜之間,連出七爐變異丹。”
他直起身,眼裡沒有倨傲,隻有敬意。
“陳小友之術,已超我所知極限。若稱一聲‘丹王’,無人敢不服。”
周圍沒人說話。連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執事,也都低下了頭。
陳凡笑了笑,沒說什麼。
閣主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玉卡,遞了過來。
“憑此卡,可入壓軸拍賣專場。不限競拍額度,亦可賒賬百萬靈石。”
這話一出,全場再起波瀾。
賒賬許可權隻給頂尖勢力首領,從未給過個人。更彆說還是個年輕人。
陳凡接過黑卡。卡麵冰涼,邊緣刻著細密的雷紋。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真正的重頭戲,要開始了。
他把卡收進懷裡,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曾經冷眼看他的人,現在都避開視線。有幾個甚至微微躬身,像是在示好。
紫凝站在他左側,一直沒說話。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燙。雷帝印記還在體內沉著,像一塊燒熱的鐵,沒散。
她沒動它。現在不是時候。
但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變了。不再是審視,不是輕蔑,而是敬畏。
剛才還想著怎麼突圍,現在卻沒人再提陣的事。
困陣還在外麵,青嵐宗的人也還在等著。可眼下這一幕,已經徹底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你設你的局,我煉我的丹。
七爐丹成,名號落地。誰還敢說他是鄉野出身?
陳凡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黑卡,又抬頭看向大殿深處。
那裡有一扇暗門,通往壓軸拍賣的秘場。隻有持黑卡者才能進入。
他邁步往前走。
紫凝跟上。
經過閣主身邊時,老人低聲說了句:“小心趙烈。”
陳凡沒回頭,隻點了點頭。
兩人穿過人群,走向秘場入口。沿途的執事紛紛讓路,沒人敢攔。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暗門時,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踩斷了。
緊接著,一股靈力波動從街角傳來,迅速消散。
是陣法節點被人觸動了。
但他們沒停步。
陳凡的手已經按在門把手上。
紫凝的掌心突然一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五指緩緩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