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議事廳的廊下穿過,吹得案上紙張輕輕翻動。陳凡站在桌前,指尖還殘留著封印裂縫時的刺麻感。他沒說話,隻是盯著地圖上南疆的位置。那片區域山勢交錯,常年被霧氣籠罩,像一塊腐肉貼在北域的邊緣。
孫胖子搓著手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塊傳訊符。“剛收到的,萬毒穀那邊來的。”
陳凡接過符籙,靈力一掃,上麵的文字立刻浮現:願與玄一門結盟,共剿血煞教殘餘勢力,資源共享,互不侵擾。
孫胖子咧了咧嘴:“他們這是怕了?血煞教以前可沒少跟他們勾結,現在反倒要聯手咱們收拾他們?”
陳凡把符籙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南疆的標記。“不是怕,是貪。”
“貪什麼?”
“《血煞玄功》。”陳凡聲音很平,“血煞教的老底早就空了,隻剩這門功法還有點價值。萬毒穀想借我們的手把人殺乾淨,再撿便宜拿走秘籍。”
孫胖子撓頭:“那咱們怎麼辦?直接回絕?”
“不。”陳凡搖頭,“回話,說可以結盟,但有兩個條件。”
他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兩行字:第一,交出血煞聖女;第二,呈報所有毒脩名冊,一人不得遺漏。
孫胖子瞪大眼:“這哪是結盟,這是讓他們自斷臂膀啊!”
“就是要他們知道。”陳凡將紙條摺好,塞進傳訊符裡,“跟我談合作,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符籙亮起一道綠光,隨即熄滅,資訊已經送出。
孫胖子看著那塊失去靈氣的石頭,嚥了口唾沫。“他們要是不同意呢?”
“會拖。”陳凡坐回主位,“可能會派個使者過來當麵談,裝出誠意十足的樣子。也可能先答應一條,試探我們的底線。”
“那咱們真要跟他們耗?”
“不耗。”陳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他們回複的時候,我們做自己的事。你去安排一下,讓前線弟子加強巡邏,尤其是東南方向。另外,煉丹坊加開三爐,聚靈丹優先供給守陣的人。”
孫胖子點頭記下,轉身要走。
“還有。”陳凡叫住他,“讓後勤清點庫存,把能調動的資源列個單子。我不指望他們真合作,但這筆賬得提前算清楚。”
孫胖子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廳內安靜下來。陳凡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回地圖上。他知道萬毒穀不會輕易低頭,這份結盟提議背後一定藏著彆的動作。但他更清楚,現在不能亂。血河老祖還在暗處盯著,護山大陣雖已加固,可裂縫的痕跡還在。他必須穩住局麵,把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輕而穩。
紫凝走進來,肩頭帶著夜露的濕氣。她沒說話,走到桌邊看了一眼傳訊符的殘骸,又看向陳凡。
“你打算去南疆?”她問。
“遲早的事。”陳凡答。
“我跟你去。”
陳凡抬頭看她。她的眼神很靜,雷光在瞳孔深處微微跳動,像是隨時能劈開迷霧。
他沒拒絕,隻點了點頭。“好。”
紫凝走近一步,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的南疆邊界。“那裡不止有毒霧,還有埋在地下的蠱坑。他們用活人喂蟲,煉出來的毒能蝕骨化魂。”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
“正因為知道,才必須去。”陳凡站起身,“他們以為我們忙著應付血海,顧不上南邊。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紫凝沉默片刻,低聲說:“他們會設局。”
“那就破局。”陳凡拿起桌上的筆,在南疆位置畫了個圈,“他們想演戲,我就掀台。我不需要他們真心合作,隻要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紫凝看著那個圈,忽然笑了下。“你還是老樣子,一點虧都不肯吃。”
“吃過一次虧就夠了。”陳凡把筆放回筆架,“礦場裡的監工也說過我老實,結果呢?”
紫凝沒接話,隻是把手搭在桌角。她的掌心泛起一絲微弱的雷光,很快又散去。
“你信不過他們的人。”她說。
“誰送來的信,都不重要。”陳凡道,“重要的是,他們現在主動開口了。這說明他們慌了,或者急了。不管是哪種,都是機會。”
“萬一他們是衝著你來的呢?”
“衝著我也一樣。”陳凡看向她,“他們不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我最不怕的就是毒。”他說,“他們玩毒,我有空間推演。他們設陷阱,我有百倍時間練破法。他們藏在暗處,我偏要把他們逼到明麵上來。”
紫凝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指尖在他手腕上輕輕劃過。“那你記住,彆一個人硬扛。你要是倒了,這裡就真的沒人了。”
陳凡笑了笑,沒說話。
外麵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孫胖子回來了。
“剛傳完訊息,那邊還沒迴音。”他喘了口氣,“不過……我聽說萬毒穀最近在調人手,往北邊挪了三百裡。”
陳凡眼神一沉。“動作這麼快?”
“嗯。而且他們撤的不是普通弟子,是帶毒囊的長老級人物。每人都背著一個黑匣子,不知道裝的什麼。”
“毒種。”紫凝低聲道,“他們在轉移培育源。”
陳凡冷笑一聲。“看來是等不及了。”
孫胖子緊張地問:“那咱們要不要提前動手?”
“不動。”陳凡坐下,“讓他們動,我們隻管盯著。等他們把東西都搬出來,再一鍋端。”
“可要是他們中途偷襲怎麼辦?”
“那就看看是誰的反應更快。”陳凡抬眼,“你去通知各峰首座,今夜輪值守加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離崗。”
孫胖子點頭跑出去。
廳裡隻剩下兩人。
紫凝靠在柱子邊,望著門外的夜色。“你剛才說得輕鬆,其實心裡也沒底吧?”
“有底。”陳凡抓起茶壺倒水,“底就是我們沒退路。他們想趁亂撈好處,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惹錯人了。”
紫凝轉頭看他。“你要真去了南疆,我會跟著。你不許攔我。”
“我沒想攔。”陳凡吹了吹熱茶,“你去了,我才放心。”
她嘴角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遠處鐘聲響起,三長一短,是夜間巡防的訊號。
陳凡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他在等回信,也在等下一個動靜。他知道萬毒穀不會善罷甘休,這一局才剛開始。
紫凝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偏偏選這個時候?”
陳凡抬眼。
“血海剛有異動,他們就送來結盟書。”她回頭,“太巧了。”
陳凡的手指停在桌麵上。
他慢慢坐直身體,眼神冷了下來。
“不是巧合。”他說,“是有人告訴他們,我們可以被牽製。”
廳內燈火搖晃了一下。
窗外的風突然停了。
陳凡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南疆的方向。
霧氣未散,山影模糊。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指節微微發緊。
紫凝走過來,站在他身旁。
兩人並肩而立,誰都沒有再說話。
遠處,一片枯葉被風吹起,打著旋兒飛向天空。
它升到半空,突然裂開,斷口處滲出一縷淡紅色的絲線,像血,又像某種藤蔓的根須。
葉子墜落,砸在屋簷下的石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