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睜開眼,手指從劍脊上收回。三滴血已經乾了,青冥劍的仙紋還在發燙,像剛燒過的鐵塊。他沒動,坐在白玉台上等氣息穩下來。剛才那一波推演抽空了他,骨頭縫裡都泛著酸,但他不能停。
外麵有動靜。
不是聲音,是地麵傳來的震動。很輕,一下一下,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在頂上來。
凡靈站在台邊,小手按著石麵。它抬頭看陳凡,開口:“要出來了。”
陳凡點頭。他知道是什麼。
推演結果裡提過,在“因與果之間”的坐標上,有一座祭壇。它不屬於任何位麵,也不受時間束縛,隻會在特定時機破土現世。而現在,就是那個時機。
他撐著站起來,腿有點軟,但還能走。青冥劍被他握在右手,劍身沉得不像話。那道仙紋已經爬到劍柄三分之二的位置,離完全覆蓋還差一段。
凡靈沒說話,雙手貼地,嘴裡開始念一段音節。不長,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地麵深處。混沌小世界微微晃動,靈脈發出嗡鳴,一道銀光從地底升起,纏上陳凡的腳踝。
他感覺身體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眼前灰霧翻滾,下一秒,風就變了。
冷。
刺骨的冷。
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灰的,地是裂的。遠處有冰淵張著口,寒氣從底下往上冒,吹在臉上像刀刮。前方三裡外,一座青銅基座從地裡鑽出來,高有百丈,表麵刻滿紋路。
九條鎖鏈從基座延伸出去,每一條都有水缸粗細,漆黑如墨,卻隱隱透出金絲般的光澤。它們繃得筆直,末端消失在空中,彷彿連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祭壇中央,一團虛影被吊在半空。形體龐大,頭似龍首,身如巨蟒,卻沒有角,沒有鱗,也沒有眼睛。直到現在,那雙閉著的眼皮才緩緩掀開一條縫。
陳凡往前走。
一步,兩步。
剛踏出第三步,九條鎖鏈突然震了一下。
緊接著,龍吟響起。
不是一聲,是九聲齊發。聲音不高,卻直接撞進腦子裡,耳朵反而聽不見。陳凡腳步一頓,胸口一悶,差點跪下去。他咬牙撐住,把青冥劍插進地麵,借力站穩。
鎖鏈還在響,一圈圈波動散開,掃過他的身體。他沒反抗,任由那股力量探進來。它在查他,不是查修為,是查彆的東西。
他左手慢慢抬起來,露出掌心的龍爪印記。
黑色的爪痕盤在麵板上,像活的一樣。剛纔在小世界時,它就開始發熱,現在更是滾燙。那股熱順著經脈往上爬,一直衝到肩膀。
鎖鏈的震動忽然停了。
龍吟也止住。
祭壇上的巨獸虛影動了一下,眼皮徹底睜開。兩隻眼睛沒有瞳孔,全是暗金色的光。它低下頭,目光落在陳凡臉上。
“終於有人來了。”
聲音低沉,不像是從嘴裡發出的,倒像是整座祭壇在說話。
陳凡站著沒動。
“快去仙域。”巨獸繼續說,“晚了就來不及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開口。眼睛還睜著,但光芒弱了一點,像是耗儘了力氣。
陳凡沒急著問。他知道這種存在不會多說廢話。每一個字都有分量,說完了就不會重複。
他往前又走了幾步,走到祭壇基座前。青銅表麵布滿裂痕,紋路是逆鱗狀的,和青冥劍上的仙紋有幾分相似。他伸手想去碰,但在最後一刻停住了。
指尖離石麵還有半寸。
他知道這一碰可能會觸發什麼。可能是記憶,可能是封印,也可能是一場反噬。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硬扛。
他回頭看了眼身後。
凡靈站在三丈外的地麵上,小手仍貼著泥土。它的額心有一點紅光在閃,像是在維持某種連線。通道還沒斷。
陳凡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龍爪印記還在跳,熱度沒降。剛才靠近祭壇的時候,它自動溢位了一絲混沌氣,雖然很快就被吸回去了,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和鎖鏈之間有共鳴。
他閉上眼,把最後一絲清醒的念頭沉進靈魂空間。
白玉台還在運轉,推演留下的資料殘影還沒散。他調出那段波形圖——紫凝最後一次心跳的頻率。那是個極短的曲線,隻有七次起伏,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
他讓這段頻率順著神識流進龍爪,再通過爪印釋放出去。
一點微弱的青光從他掌心浮現,飄向祭壇。
它貼上其中一條鎖鏈,輕輕顫了一下。
鎖鏈內部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但僅僅是一瞬,那聲音就沉了下去。
巨獸虛影的眼睛眨了一下。
陳凡睜開眼。
他知道,自己做對了。
這把鑰匙是對的。
紫凝的心跳能觸動這裡的東西,說明她和這座祭壇有關聯。不隻是因為她眉心有青蓮印記,更因為她的神魂曾經來過這個地方,或者……本就屬於這裡。
他不能再等。
他必須儘快達到神王境門檻,讓青冥劍的仙紋完全覆蓋劍體。第三個條件——斬斷情緣——他暫時不想碰。就算要斷,也不能是在她沉睡的時候動手。
他轉過身,走向凡靈。
“回去。”他說。
凡靈點頭,手一收,地麵那道銀線開始收縮。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瞬間,祭壇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動,是整個基座往下沉了半尺。九條鎖鏈同時繃緊,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巨獸虛影的雙眼猛地亮起,頭轉向北方。
陳凡立刻停下。
他抬頭看過去。
北邊的天空還是灰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知道,那邊一定發生了什麼。不然這座萬年不動的祭壇不會突然反應。
凡靈的小臉繃得很緊。它沒說話,但眼神變了。
陳凡重新看向祭壇。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直接按向最近的一條鎖鏈。
麵板接觸的瞬間,一股力量猛地撞進體內。
不是攻擊,是資訊。
畫麵在腦海中炸開。
一片火海中,一座宮殿倒塌。一個女人站在廢墟中央,背對著他,紫色長發被風吹起。她抬起手,指尖有一朵青色的花在燃燒。
然後是聲音。
“你一定要來。”
是紫凝的聲音。
可她不是在求救。
她是在等他。
畫麵消失。
陳凡的手還按在鎖鏈上。
冷風刮過他的臉,袖口裂開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