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盯著遠處那抹血光,瞳孔微微一縮。紫凝站在他身後十步遠的地方,手裡的雷鞭垂著,指節發白。
那光不是火,也不是日落。它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顏色濃得發暗,一寸寸往天上爬。風忽然停了,連劫雲都靜了一瞬。
“是血獄。”陳凡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刮過石頭,“他們在動。”
紫凝沒問什麼動。她知道。前幾日抓的那個聖女,嘴裡唸叨的“青蓮要開了”,還有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和現在這光是一樣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陳凡身邊。“你剛煉完丹,身體撐得住?”
陳凡沒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縷靈力在指尖繞了一圈,又散開。他的臉確實蒼白,額角還帶著汗,但眼神穩得很。
“正好活動筋骨。”他說,“渡劫前鬆鬆身子,比乾坐著強。”
紫凝看了他一眼,沒再勸。她瞭解這個人。事情沒得選的時候,他會硬扛;有得選的時候,他反而更敢拚。
遠處的血光又漲了一分,天邊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紅得發黑。
陳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吞下的那顆雷劫蘊靈丹還在體內壓著,藥力沒完全化開,經脈裡像塞了滾燙的沙子。靈魂空間裡的時間流速快,他在裡麵熬了三天,現實才過去不到一天。肉身早就到了極限。
但他不能等。
血煞教不會等他渡劫成功再動手。金甲人也不會。那個被封在歸墟的血煞教主,一旦被人救出來,麻煩就不是一座分舵能擋下的。
他轉身往樓外走,腳步不快,但一步比一步沉。
紫凝跟上。她沒再問要不要帶人,也沒提陣法能不能撤。她隻是把雷鞭纏回腰間,手指在劍柄上擦了一下。
兩人一路穿過庭院。弟子們已經散了,剛才布陣時還在的八麵小旗被收進儲物袋,隻留下地上淺淺的凹痕。丹房門關著,爐火熄了,玉瓶裡的另外兩顆丹藥還躺在案上。
陳凡沒回頭。
他走到主殿後側的石階前,腳下一頓,抬頭看向樓頂。那裡是整個分舵最高的地方,能看到西邊血獄的方向。
他縱身一躍,上了屋頂。紫凝緊隨其後。
風重新吹了起來,帶著一股鐵鏽似的味道。血光已經蔓延到半空,像一層膜罩在天地之間。
“他們不是在救人。”陳凡盯著那片紅,“是在挖東西。”
紫凝皺眉:“挖什麼?”
“封印。”陳凡說,“金甲人師弟的封印鬆了。他們想提前破開歸墟入口,不用等混沌青蓮本源。”
紫凝心頭一緊:“可聖女說過,沒有本源之力,強行撕開封印,會引來反噬。”
“我知道。”陳凡冷笑,“但他們不怕。死幾個教眾算什麼?隻要能把人拉出來,血煞教就能翻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儲物戒。裡麵有推演好的三套陣法圖,還有十幾枚爆裂符。都不是什麼厲害的東西,對付普通教眾夠用。
他還有一招沒試過。
靈魂空間深處,那座剛成型不久的法則碑最近總在震動。每次他靠近凡靈,碑上的紋路就會亮一下。他不確定那是巧合,還是空間本身在提醒他什麼。
但現在顧不上深究。
他必須趕在封印徹底破裂前,把儀式打斷。
“你留在這裡?”紫凝問。
“我一個人去。”陳凡說,“你守分舵。萬一有後手殺過來,沒人壓不住場。”
紫凝搖頭:“我不信你一個人能全身而退。你要去,我就陪你去。”
陳凡看了她一眼。她站得筆直,眼神一點沒退。
他知道勸不動。
“行。”他點頭,“但聽我指令。彆衝太前。”
紫凝沒應聲,隻是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紙。符是新的,墨跡還沒乾透,畫的是鎮魂陣的一角。
陳凡不再多說。他往前一步,踩在屋簷邊緣,望著血獄方向。
那裡的光越來越盛,地麵開始輕微震動。遠處的山影像是被泡在血水裡,輪廓模糊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靈力緩緩調動。雷劫蘊靈丹的藥力被強行催動,順著經脈往下壓。每動一分,骨頭就像被碾過一遍。
但他撐住了。
“走。”他說。
兩人同時騰空而起,朝著血獄方向飛去。
飛行途中,陳凡突然抬手,按住胸口。一股悶痛從肋下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撞了一下。他咬牙沒出聲。
紫凝察覺到了,偏頭看他:“怎麼了?”
“沒事。”陳凡擺手,“剛才煉丹時傷了氣海,壓一壓就好。”
紫凝沒信。她看出他臉色不對,嘴唇已經開始發青。但她沒停下,隻是放慢速度,讓自己始終在他側後方,隨時能接住他。
三十裡路,平時一刻鐘就到。今天他們飛了近二十分鐘。
越靠近血獄,空氣越粘稠。呼吸變得困難,耳邊像是有無數人在低語,聲音雜亂,聽不清內容。
陳凡抬手打出一道靈印,清心咒瞬間展開。紫凝也掐了個訣,雷光在周身繞了一圈,那些聲音才退去。
前方山穀入口,已經被血霧填滿。霧中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一個個跪在地上,背對著穀內,雙手高舉。
祭壇。
陳凡眼神一冷。
果然是儀式。
他落地,蹲在一塊岩石後,紫凝緊跟著靠過來。
兩人伏低身子,慢慢向前摸。
祭壇在穀底中央,由七塊黑石圍成一個圈。圈裡插著一根旗杆,上麵掛著一麵殘破的幡,幡麵繡著一朵蓮花,花瓣是用血染的。
十幾個血煞教徒圍著祭壇站成一圈,手裡捧著骨碗,碗裡盛著暗紅色的液體。他們一邊唸咒,一邊將液體潑向地麵。
每一滴落下,地麵就裂開一道縫,縫裡湧出同樣的血光。
陳凡盯著那朵蓮,眉頭越皺越緊。
那不是普通的圖案。花瓣的排列方式,和他曾在聖女識海裡看到的畫麵一樣。那是混沌青蓮的印記。
“他們在借血引陣。”紫凝低聲道,“用活人精血啟用封印裂痕。”
陳凡點頭:“不止是引陣。他們在餵它。”
紫凝一愣:“喂什麼?”
陳凡沒說話。他感覺到一股氣息,從地底深處傳來。很弱,但很邪。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醒來。
他忽然抬手,一把抓住紫凝的手腕。
“彆出聲。”他低聲道,“有人來了。”
紫凝立刻屏息。
遠處,一道金光劃破血霧。
一個身穿金甲的人影緩緩走來,手裡拄著一根骷髏杖。
陳凡的指節猛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