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暗透,陳凡從床邊起身,腳底踩在青磚上沒發出一點聲。他站了會兒,體內真氣轉了一圈,神魂裡那股溫流還在,藥效沒散。他知道那三滴淬體湯沒白用,推演耗的神魂已經穩住,接吳坤那一劍前,還能撐一次探路。
他沒點燈,走到牆角那塊鬆磚前蹲下,指節一扣,磚麵滑開。裡麵躺著青銅殘片和賬本,他先把殘片捏進手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爬上來。昨晚他聞到的那絲苦香還在腦裡盤著,不是錯覺。外門藥房熏香木壓賬本防蟲,那塊木頭就在“玄字第三十七”庫的櫃頂,和賬本上“趙”字筆鋒落點對得上。
他把賬本翻到第一頁,指尖壓在那個“趙”字上。筆劃壓得重,收尾卻急,像是寫到一半被人打斷。他沒再看,合上賬本塞進懷裡,殘片揣進袖袋,鐵劍彆在後腰,轉身推門出去。
夜風貼著牆根走,柴房到庫房這段路他走過不下百回。白天雜役搬炭運藥,夜裡巡邏弟子兩個時辰一換,眼下正是交接空檔。他貼著牆走,繞到庫房後側,牆根塌了一角,是早年暴雨衝的,他當初挖這縫埋止血草時就知道,遲早有用。
他彎腰鑽進去,碎石蹭著肩頭,一進屋就蹲下不動。屋裡堆著報廢的煉丹爐和藥渣袋,氣味混雜。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到櫃前,伸手摸上櫃頂。那塊熏香木還在,長條形,表麵刻著防滑紋,他指尖順著底部一寸寸刮過。
觸到第三道凹痕時,指腹一滯。
那裡有刻痕,極細,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他把殘片輕輕貼上去。
木塊微微一震。
不是錯覺。殘片邊緣的裂紋突然發燙,金光順著紋路滲進木頭,櫃子底縫裡鑽出一道淡青光紋,像水紋一樣在地麵蔓延。他沒動,盯著那光,看它延伸到第三塊地磚下,停住。
他蹲下,指甲摳進磚縫。磚麵鬆動,掀開後下麵是個方形洞口,石階向下,黑得看不見底。
他把殘片收回袖袋,鐵劍握在手裡,單手扶著石階邊緣,一步步往下走。
台階窄,隻能容半隻腳,他每走一步都先探一寸,等半晌沒動靜才踩實。越往下,空氣越悶,像是被封死了百年。他運起真氣護住口鼻,繼續往下。走到第十步時,右手忽然一涼——牆上不知何時多了道紋路,指尖碰上去,像是刻著符。
他把殘片貼上去。
金光一閃,牆上浮出半圈陣紋,照出前方三步遠的落腳點。再往前,地麵塌了一角,石板懸在半空,底下黑不見底。他收回手,光滅了,黑暗重新吞上來。
他靠著牆,等心跳平下來,才改走右邊。右邊牆距寬些,他貼著走,每十步就用殘片照一次路。第三次照時,靈魂空間突然震了一下,小鼎底部的銅片泛起微光,虛影閃出一行字:前方三十七步,死陣,速避。
他停下,沒往前走,改貼右壁挪動。腳底能感覺到石階微微下斜,越走越深。半裡左右,空氣突然變了——有風,極輕,帶著一股陳年藥香。
他抬頭。
前方立著一扇石門,高過兩丈,表麵刻滿陣紋,紋路和殘片上的完全一樣。他走近,伸手推門。
紋絲不動。
他換左手,把殘片按在門心。
殘片猛地發燙,像是被吸住,自動貼進門縫。石門上的紋路一寸寸亮起,青光順著裂縫爬上來,藥香更濃了,像是門後堆滿了百年靈草。他剛想再用力,靈魂空間突然警兆炸開——推演池裡浮出三字:快退。
他沒猶豫,一把將殘片從門上扯下。
光瞬間滅了。藥香也斷了。石門恢複死寂,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
他後退十步,靠在牆上喘氣,手心全是汗。剛才那三字不是係統提示,是空間自己彈出來的,像是一種本能反應。他知道不能再試,這門不是現在能開的。
他調出記憶池,把剛才的陣紋投進去比對。係統很快回傳:三重鎖靈陣,第一層。需三信物同時啟用,缺一不可。
他閉眼,把資訊記下。
現在他確認了三件事:第一,“玄字第三十七”確實是入口;第二,這門後的藥園有重陣保護,不是誰都能進;第三,他手裡的殘片和賬本是前兩信物,第三件還沒露麵。
他轉身往回走。
原路返回時他更小心,每一步都用真氣封住腳印,走過的地方不留一點痕跡。快到出口時,他停下來,把熏香木上的刻痕又摸了一遍,確認沒被破壞。然後把地磚蓋好,鑽出牆洞,順手扒了兩把土蓋在塌陷處。
回到柴房,他把殘片和賬本重新塞進密室,磚麵推回原位。天還沒亮,窗外黑得像墨。他坐在床邊,手還攥著鐵劍。
他知道剛才那扇門後是什麼。藥園,靈草,可能還有前人留下的功法、丹方。那是他現在最缺的東西。但他也清楚,現在動那門,等於把自己擺在明處。吳坤剛遞出機會,王鐵山還在外門盯著,他不能在這時候惹出動靜。
他把鐵劍放在床頭,躺下閉眼。
三日後接劍,是他離開雜役身份的唯一機會。那一劍他必須接住,還得接得讓吳坤覺得他“懂規矩”。可他也知道,真正的規矩不在演武場,而在那些沒人敢碰的地方。
他體內真氣緩緩流轉,神魂裡那股溫流還在。
他沒睡,隻是閉著眼,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