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坐在靜室的石桌前,指節輕輕敲了下桌麵。玉簡上的陣紋已經刻好,反向迴路連通了監聽源頭。他沒再看那堆藥材,而是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紫凝靠在門邊,聽見動靜便轉過頭:“怎麼,等不了了?”
“等得越久,他們越敢動。”陳凡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劍靈。”
劍靈從牆角陰影裡走出來,抱劍而立。
“去把丹師長老請來,就說我要談秘境的事。”
劍靈點頭,轉身離去。風從門外灌進來,吹起桌角一張紙,露出背麵一行小字:**明日申時,地火將動**。陳凡順手把它揉成團,扔進火盆。
火苗一閃,紙灰卷著飄起。
沒過多久,腳步聲由遠及近。丹師長老跟著劍靈進了院子,袖口還沾著藥渣。他站在門外,沒急著進來。
“你說要見我?”
“嗯。”陳凡讓開身位,“進來坐。”
長老走進屋,目光掃過石桌和牆上燒焦的丹圖,眉頭微皺:“你這裡……剛動過陣?”
“改了一點。”陳凡坐下,“不影響談話。”
長老也坐了,雙手搭在膝上:“你想知道隕星秘境的事?”
“你知道我要問。”
長老沉默片刻,從懷裡取出一塊青銅令牌。令牌表麵布滿星軌般的紋路,中央凹陷處是一朵蓮花形狀的印痕。
“這是特許令。”他說,“持此令者,可直入秘境核心區,不受限製。”
陳凡接過令牌,指尖剛觸到表麵,靈魂空間就震了一下。金色符文浮現在意識中,推演結果立刻顯現——材質為星隕銅,通行信物,無咒術殘留。
但他注意到,那星紋排列方式,和紫凝頸間的印記一模一樣。
他沒說話,轉身把令牌遞給紫凝。
紫凝伸手接過,指尖剛碰上星紋,眉心突然一跳。她下意識摸了摸脖子,那裡有一道淡紫色的蓮花狀印記,平時隱於皮下,此刻卻微微發燙。
她將令牌貼在印記位置。
刹那間,星光順著紋路蔓延,印記亮起,與令牌產生共鳴。一絲極淡的氣息逸出,帶著混沌般的波動。
“這東西……”她睜大眼,“裡麵有混沌青蓮的味道。”
陳凡眼神一緊:“確定?”
“不會錯。”紫凝盯著令牌,“雖然很弱,但那種氣息我認得。當年我在紫電宗殘捲上見過記載,混沌青蓮隻生長在星辰墜落之地,吸收隕鐵精華才能開花。”
長老聽著,低聲說:“沒錯。隕星秘境每百年開啟一次,核心區域有大量星辰石。那種石頭能穩固空間結構,對修煉小世界的人極為有用。”
陳凡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個?”
“我不確定。”長老搖頭,“但我聽說你在煉焚脈丹,這種丹專為提升控火精度,代價是傷經脈。一般人不會冒這個險,除非他在準備什麼大事。”
他頓了頓:“而且你身上有空間波動,不是普通儲物戒能解釋的。我能感覺到。”
陳凡沒否認。
“所以我想,你或許正處在突破的關鍵期。星辰石能幫你穩定內部空間,減少撕裂風險。這不是秘密,隻是很少有人能拿到特許令。”
陳凡盯著令牌:“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救了丹堂。”長老聲音沉下來,“東南角的陣基已經被我挖開,蝕音粉清理乾淨了。那個送茶的執事,昨夜就想逃,被我親手抓回來。”
“他招了?”
“招了。”長老點頭,“血煞教在城外設了據點,專門盯著外來修士。他們知道你要來,也知道你可能掌握高階丹方。這塊令牌原本是執法堂堂主私藏的,我趁他閉關,從密庫拿了出來。”
陳凡冷笑:“你不怕他事後追究?”
“怕。”長老坦然承認,“但我更怕丹道斷在這一代。九轉還魂丹能活死人,若真重現世間,值得賭一次。”
屋裡安靜下來。
紫凝握著令牌,還在感受那絲混沌氣息。她的手指微微發顫,像是被什麼記憶牽動。
“我要去。”她說。
陳凡看向她:“你感覺到了什麼?”
“不清楚。”她搖頭,“就像夢裡聽過的聲音,抓不住。但這次不一樣,它在回應我。”
陳凡收回視線,對長老說:“你有沒有隱瞞什麼?”
“有。”長老沒有迴避,“秘境開啟後,隻有三天時間。第三天日落前必須出來,否則會被鎖在裡麵,直到下一次開啟。”
“還有呢?”
“進去的人不止你一個。”長老說,“執法堂會派兩名金仙帶隊,名義上是維持秩序,實際上……他們會盯住每一個持令者。”
“包括你。”他看著陳凡,“你來曆不明,又惹了執法堂,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陳凡笑了下:“那就讓他們跟著。”
他把令牌收進儲物戒,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已深,城中燈火稀疏。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清晨。”長老說,“傳送陣在城東校場,辰時啟動。我會安排人給你們帶路。”
“好。”陳凡回頭,“你回去吧,接下來的事,我自己處理。”
長老起身,臨走前看了紫凝一眼:“那孩子……和預言有關?”
陳凡沒回答。
長老歎了口氣,轉身離開。劍靈送他出去,在院門口停下。
屋內隻剩兩人。
紫凝走到陳凡身邊:“你覺得他是真心的?”
“八成真。”陳凡說,“他拿不出假令牌,也不敢在這種事上騙我。但他背後的人不一定乾淨。”
“你是說執法堂已經盯上了?”
“不然呢?”陳凡冷笑,“這麼巧的時間,這麼準的訊息。他們巴不得我進秘境,最好死在裡麵。”
“那你還要去?”
“當然。”他看著她,“那東西對你有用,我就不能不去。而且……”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團暗紅火焰,地心真火在指尖跳動。
“我正好試試新陣法管不管用。如果他們敢在途中動手,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自投羅網。”
紫凝沒再說什麼,隻是把手放在他手臂上。
片刻後,她忽然問:“你說……混沌青蓮要是真的存在,能不能解開我的封印?”
陳凡一頓。
他知道她在說什麼。百年前,紫電宗遭劫,紫凝被人用禁術封住部分神魂,許多記憶都斷了。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何會被追殺。
“能。”他說,“隻要找到本源氣息,就能逆推封印路徑。”
“那你答應我。”她盯著他,“如果裡麵真有線索,彆讓我退。”
“你不該問我答不答應。”陳凡看著她,“這事從來都不是你能選,還是不能選的問題。”
她笑了下,沒說話。
外麵風漸大,吹得窗紙嘩嘩響。
陳凡走到桌前,拿起那支刻陣的玉筆。筆尖還沾著一點銀粉,是他用來標記反向節點的材料。
他用力在桌上劃了一道。
聲音刺耳。
“明天一早,我去凡塵閣分舵取裝備。”他說,“你去趟藥鋪,把那些備用藥材分裝好。彆用原來的瓶子,換陶罐,貼白紙標簽。”
“為什麼要換?”
“防追蹤。”他說,“他們能在陣裡下粉,也能在藥瓶上做手腳。換成陶罐,隔絕靈氣波動。”
紫凝點頭:“我知道了。”
“還有。”他從戒指裡取出一個小布袋,“把這個縫進衣服內襯。”
她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幾粒黑色小珠。
“這是隔音砂。”他說,“塞耳朵裡,能擋住傳音類法術。萬一有人用神識廣播,不至於被控製。”
她收好布袋:“你考慮得很細。”
“不是細。”他靠著牆,“是他們太蠢。以為換個瓶子就能瞞過去。”
兩人又商量了些細節,直到天邊泛白。
雞鳴聲從遠處傳來。
陳凡最後檢查了一遍反向陣紋,確認訊號通道暢通。他把玉簡貼在胸口,對外麵喊了一聲:“劍靈。”
劍靈推門進來。
“守好門。”陳凡說,“今天誰來都不見,包括執法堂的人。”
“是。”
他轉身對紫凝:“走吧,先回去睡兩個時辰。”
兩人出門,院門吱呀一聲關上。
風卷著灰撲在牆上,吹散了窗台上最後一撮香灰。
回到凡塵閣分舵的小院,陳凡直接進了房間。他脫下外袍,從腰帶夾層抽出一張薄紙。
紙上畫著青雲城地圖,東校場的位置被圈了出來。他用硃砂筆在周圍點了三個紅點。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低聲說,“最適合埋伏。”
紫凝站在床邊,看著他:“你懷疑他們會半路截殺?”
“肯定。”他把地圖收起來,“令牌一到手,他們的計劃就開始了。現在不動手,是等我進秘境再收拾我。”
“那你打算怎麼辦?”
“按原計劃走。”他躺上床,“但他們想看我進圈套,我就讓他們先踩進陷阱。”
他閉上眼:“睡一會兒。中午之前,我要見到分舵所有人。”
紫凝替他蓋上被子,輕手輕腳退出房間。
院子裡,劍靈靠在樹乾上,眼睛始終盯著街口。
陳凡躺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
但他的手指還在動,一下一下,掐著某個節奏。
像是在計算時間。
也像是在等一場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