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手指從石壁上收回,那行“丹成一道,萬火歸心”的刻痕還留在掌心的觸感裡。他沒再看那堵牆,轉身走向大殿中央。
九座石台懸浮在地心火池上方,赤紅的岩漿緩慢翻湧,映得整個空間忽明忽暗。空氣中有股壓迫感,不是來自溫度,而是某種規則性的力量在運轉。他知道這陣法不簡單,表麵看是九宮格佈局,可每座石台的位置、符文流轉節奏都不對勁。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
靈魂空間瞬間開啟。混沌法則鏈已經成型,金色符文在灰濛空間中緩緩旋轉。之前吸收的那一絲火之本源還在體內流動,此刻被空間主動牽引,融入推演係統。大殿內的能量分佈圖立刻浮現出來——九條主脈連線八方石台,唯獨西北角那座,下方的線路斷了。
但斷口處有波動,像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他把整座陣法的結構投射到白玉台上,開始模擬執行。時間流速百倍開啟,外界一瞬,裡麵已過去一分多鐘。三次推演後,問題出在幻象上。真正的陣眼不在石台本身,而在西北方空中凝結的一道虛影。
燭龍。
那是由火焰和殘餘神念構築的假象,外形像龍非龍,頭生雙角,口含火珠。它靜靜盤踞在半空,沒人看得見,隻有通過能量逆推才能發現它的存在。九宮陣的真實節點就藏在它的口中,隻要打破幻象,陣法就會暴露破綻。
陳凡睜開眼,目光直指西北。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火池深處還有他先前踏陣時激起的雷光殘餘,那是地心火與靈力碰撞產生的異象之力。他並指一引,池麵猛然炸開一道弧光,銀藍色的電蛇順著他的手勢竄出,直奔空中那片扭曲區域。
雷光撞上去的瞬間,空氣像水波一樣蕩開。
一頭通體赤焰的巨獸虛影顯現出來,龍頭高昂,鱗甲分明,雙眼緊閉,嘴裡銜著一顆跳動的火核。它沒有實體,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這就是守護陣眼的幻象,一旦觸發攻擊機製,立刻會引爆九宮陣所有禁製。
雷蛇纏上燭龍脖頸,猛地收緊。
轟!
火核爆裂,虛影劇烈顫抖,全身火焰寸寸崩解。火星四濺中,那顆火核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麵一枚旋轉的符印——正是陣眼核心。
陳凡眼神一冷,左手掐訣,體內靈力狂湧而出。他不需要進去破壞,隻要讓陣眼失衡就夠了。第二道雷光緊隨而至,精準刺入符印裂縫。
哢嚓一聲輕響。
整個大殿震動起來。九座石台同時亮起青光,符文瘋狂流轉,排列順序迅速重組。中央石台緩緩下沉,地麵裂開一道縫隙,厚重的石門從地下升起,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陣破了。
塵土落下,煙霧散開,一道幽深通道出現在眼前。門內光線昏黃,隱約能看到一座丹爐立在儘頭,爐身布滿古老紋路,表麵泛著暗金色光澤。淡淡的藥香飄了出來,聞一口就讓人頭腦清明。
陳凡向前走了兩步,在通道入口停下。
他沒有立刻進去。剛才破陣時觸動了某種深層機製,現在還能感覺到空氣中有微弱的波動,像是陣法殘餘的警戒力場還沒完全消散。他蹲下身,指尖劃過地麵,一塊青石上的符文正在慢慢褪色。
這是最後的陷阱。
如果貿然衝進去,哪怕陣已破,也會啟用埋藏在地底的反噬陣紋。他重新閉眼,將感知沉入靈魂空間。混沌法則鏈自動調取剛才的推演資料,對比當前環境變化。不到十息,係統標出三條危險路徑——全都通向丹爐前方三尺處。
他睜開眼,從袖中取出一塊碎石,隨手拋向前方。
石頭落地的刹那,地麵一閃,一道金線疾射而出,擦著石塊掠過,釘進對麵牆壁,留下一個焦黑小洞。那是殘留的殺陣餘力,專打移動目標。
他站起身,沿著左側邊緣一步步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節點上,避開所有標記的雷區。走到丹爐前五步時,他停了下來。
這座爐子比想象中要小,高不過三尺,三足兩耳,爐蓋上雕著一條盤繞的龍形。龍眼是兩顆暗紅晶石,此刻正微微發燙。爐身刻滿了細密文字,有些像是《丹皇典》裡的古體字,但他不認識全部。
他伸手想去碰爐蓋。
指尖離表麵還有半寸,一股熱浪撲來,麵板立刻發紅。這不是普通的高溫,而是帶著煉化之力的丹火餘溫,能融化金鐵。他收回手,皺了下眉。
這爐子還在執行。
雖然地表遺跡荒廢多年,但丹爐內部仍有能量迴圈,說明下麵的地心真火沒滅。而且這火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陣法引導上來,持續溫養丹爐核心。
他繞到爐後,發現底部有一圈凹槽,形狀像鎖孔。凹槽周圍刻著四個字:**火啟鑰封**。
他盯著那凹槽看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
要真正啟動這座丹爐,必須找到“火鑰”。那東西應該不在這裡,可能是上一任主人帶走了,也可能藏在遺跡其他地方。但現在的問題是,就算拿到火鑰,能不能承受地心真火的衝擊還是個未知數。
他退後幾步,重新打量整座大殿。
九宮陣已破,通道開啟,按理說該算是闖關成功。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太順利了。前麵那些考驗,包括資格掃描、火律共鳴、幻象識破,全都卡在他能力剛好能應對的邊界上。就像有人提前設好了路線,等著他一步步走完。
是誰?
柳家先祖?還是當年留下這座遺跡的丹皇本人?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灼痕,是剛才靠近爐子時留下的。傷口邊緣泛著淡淡金光,正慢慢往皮肉裡鑽。他沒管它,隻是默默記下了這個變化。
然後他抬頭,再次望向丹爐。
爐蓋上的龍眼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錯覺。那兩顆晶石真的動了,像是眨了一下。緊接著,爐身某處紋路亮起一道紅線,從底部往上延伸了一寸,又突然熄滅。
陳凡站著沒動。
他聽見爐子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有人在裡麵敲了下銅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