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核心的空間開始塌陷,裂縫從四麵八方蔓延過來,像蛛網一樣爬滿了天空。陳凡握緊青冥劍,劍身還在發燙,那層淡青色的光暈沒有散去,反而隨著外界的動蕩越來越亮。
他轉頭看了眼紫凝。她靠在青蓮樹下,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抓著樹乾邊緣。剛才那些閃過的畫麵似乎讓她耗儘了力氣,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撐住。”陳凡低聲說,“我們馬上離開。”
他抬起劍,指向頭頂那片正在崩裂的虛空。混沌氣流翻滾著衝下來,帶著撕裂一切的力量。雷池已經乾涸了一半,水麵龜裂,電光零星跳躍幾下就熄滅了。遠處的山峰轟然倒塌,砸進河裡,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黑色的霧氣。
青冥劍靈站在他肩頭,灰布短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再晚一步,整片小世界都會被吞進去。”他說完,一掌拍在劍脊上。
嗡——
劍鳴響起,一道青光自劍尖射出,直插上方壁壘。那道光像是釘子,硬生生楔進了空間裂縫之間。緊接著,陳凡將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壓進劍中,靈魂空間深處的混沌青蓮虛影緩緩浮現,與劍光融為一體。
“開!”
一聲喝下,劍意橫斬而過。前方的空間像布帛一樣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麵的黑暗通道。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草木香。
這不是虛空亂流。
陳凡眼神一凝。這氣息……他聞過。是淩雲子留下的符文味道,混著時光沙漏散發出的那種微弱靈韻。
“能走。”他對劍靈說。
劍靈點頭:“我來護陣心。”
話音未落,他已經躍入混沌小世界中央,雙手按在青蓮樹根部。五座法則碑的虛影再次浮現,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開始流轉,穩住即將傾塌的地脈。
陳凡抱起紫凝,她的身體很輕,額頭貼著他的肩膀,睫毛微微顫動。他沒再多看,一步踏入通道入口。
身後,歸墟核心徹底炸碎。
那一瞬間,整個空間像是被人捏碎的琉璃球,無數碎片旋轉著墜入黑暗,每一片都映著過去某個片段的畫麵——有她揮鞭斬敵的身影,有他在雨中回頭的笑容,也有他們並肩站在山頂看日出的模樣。這些光影一閃即逝,隨即被吞噬。
通道劇烈晃動,四周的牆壁不斷收縮又擴張,像是隨時會合攏。陳凡抱著紫凝,在顛簸中穩住身形。混沌小世界懸在他頭頂,由劍靈操控著跟隨前進。隻要這片空間不毀,紫凝就不會受到震蕩。
但他的神魂已經開始發麻。強行維持空間同步需要極強的神識控製,而他現在的修為隻有聚靈三層,根本撐不了太久。
一口血湧上喉嚨,他咬牙嚥了回去。
不能倒。還差最後幾步。
前方終於出現光亮。不再是混沌的灰暗,也不是劍鋒劃出的青芒,而是清晨山穀裡那種柔和的日光,透過樹葉灑下來的斑駁光影。
出口到了。
他加快腳步,腳下一蹬,整個人衝出了通道。
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他強行站穩,把紫凝輕輕放在地上。她閉著眼睛,呼吸還算平穩,隻是臉色依舊蒼白。
眼前是一片幽靜山穀。古樹高聳入雲,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天空。空氣濕潤,帶著草木清香。不遠處有條小溪流淌,水聲清脆。
穀口立著一塊殘碑,半截埋在土裡,上麵刻著兩個字——“淩雲”。
陳凡鬆了口氣。真的是這裡。
他靠著一塊石頭坐下,胸口起伏不止。剛才那一段路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力氣。混沌小世界緩緩縮小,最後沉入眉心,重新化作靈魂空間的一部分。青冥劍也被他收回鞘中,劍靈的身影淡了些,但沒消失。
“總算活著出來了。”劍靈坐到他肩頭,抹了把臉,“剛才那段路,比闖十八層地獄還難。”
陳凡沒說話,隻是抬手摸了摸眉心。那裡還有點發熱,說明空間還沒完全穩定。
他扭頭看向紫凝。她還沒醒,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安的夢。他伸手撥開她額前的一縷頭發,指尖碰到她的麵板,涼的。
“等你醒來,我會從頭說起。”他低聲說,“第一句是什麼,你想聽哪一段。”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一陣輕微響動。
不是風聲,也不是動物踩草的聲音。是有人走動的腳步,很輕,但確實存在。
陳凡立刻抬頭,目光鎖向樹林深處。
一個人影正從那邊走來。穿著灰色長袍,手裡提著竹籃,低著頭,看不清臉。走得不快,卻一步步朝這邊靠近。
劍靈也察覺到了,悄無聲息地站起身,手按在劍柄上。
那人走到離他們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抬起臉,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
是個年輕女子。麵容普通,衣著樸素,看起來就像山野村姑。但她手裡提著的竹籃裡,放著一朵剛摘的青蓮,花瓣上還沾著露水。
她看著陳凡,又看了看地上的紫凝,輕聲問:“你們是從歸墟出來的?”
陳凡沒有回答。他盯著她的眼睛,一眨不眨。
女子也不急,隻是把籃子放下,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紫凝的脈搏。她的動作很熟,像是經常做這種事。
“她忘了很多事。”女子收回手,抬頭說,“但你還記得,對吧?”
陳凡慢慢站起來,一隻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女子笑了下,站起身,退後半步。“彆緊張。我隻是問問路。”她說,“三十年前,有個老人讓我在這裡等兩個人。一個會帶劍,一個會忘記所有事。”
她頓了頓,看向山穀深處,“他說,如果你們來了,就讓你們進去。”
說完,她轉身走向林間小徑,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她回頭,“那老人姓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