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虛空中發出輕微響聲,陳凡順著胸口那根銀線往前走。銀線越往前越亮,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他沒有停下,也不敢停下。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就泛起一圈漣漪,像踩進了一片看不見的湖麵。
風從四麵八方吹來,卻感覺不到溫度。衣服貼在身上,不是因為濕,而是被某種力量壓著。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沾了點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這地方沒有天,沒有地,隻有前方一點微光,在遠處靜靜閃爍。
走得越近,胸口那股熱意就越強。那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燒,而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喊他,又聽不清聲音。他知道是誰。
穿過最後一道扭曲的光幕,眼前突然一空。一片純白的空間鋪展開來,無邊無際。中央有一座石台,形狀像一朵半開的青蓮。台上站著一個人。
紫凝。
她閉著眼,雙手垂在身側,長發散在背後。九條黑色鎖鏈從虛空中垂下,纏住她的手腕、腳踝、肩膀和腰。每一條鎖鏈上都有符文在動,像是活的一樣,順著金屬表麵緩緩遊走。
陳凡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聲在這片空間裡格外清晰。離石台還有三步時,一股壓力迎麵撞來,逼得他單膝跪了一下。他咬牙撐住,慢慢站起來,繼續往前。
“紫凝。”他開口,聲音很輕。
沒人回答。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臉,指尖剛碰到空氣,一道黑光猛地從鎖鏈上竄出,抽在他手臂上。皮肉裂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他沒縮手,反而更靠近了些。
這時,耳邊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
“彆再靠近了。”
是青冥劍。
劍身還在他背上,可那聲音直接鑽進了腦子裡。
“那是混沌鎖鏈,用情劫當引子,神魂當錨點。你要是亂來,連你也得被纏進去。”
陳凡沒動。
“怎麼解?”
“三世情劫之血。”青冥劍的聲音頓了頓,“隻有你的血能熔斷它。但一旦獻祭,修為會崩,神魂也會受損。你可能活不下來。”
陳凡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臂,冷笑了一聲。
“我早就不是為了活才走到這裡的。”
他抬起手,指尖劃過其中一條鎖鏈。剛一接觸,整條鎖鏈突然震動起來,符文瘋狂旋轉,一股寒意順著手指往心臟鑽。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退兩步,差點摔倒。
站穩後,他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這些紋路……我見過。”
金甲人劍穗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不是隨機設下的封印,而是早有預謀。從第一世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被算好了。紫凝的死,她的轉生,甚至她一次次出現在他生命裡,都不是偶然。
有人想用她困住他。
也有人想用他,毀掉她。
他退後幾步,雙手結印。靈魂空間瞬間開啟,內部雷池翻湧,藥圃發光,丹房陣台全都運轉起來。時間流速還沒調到百倍,但整個空間已經進入備戰狀態。
青冥劍輕輕顫了一下。
“你真要這麼做?”
“她說過要我帶她回去。”陳凡看著石台上的女人,“我說過的話,從不算數。”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五指收緊。一縷血絲從掌心滲出,懸浮在空中。那是他最精純的本源之血,帶著靈力波動。
血珠剛靠近鎖鏈,就發出“嗤”的一聲,像是燒紅的鐵放進冷水。鎖鏈劇烈抖動,符文開始褪色,可隻持續了一瞬,馬上又恢複如初。
不夠。
這點血,連一道鎖鏈都破不開。
他鬆開手,任由血珠落回掌心。然後深吸一口氣,左手掐住右臂傷口,用力一撕。
皮肉翻開,鮮血噴出來的一刻,他將整條手臂按向最近的那條鎖鏈。
“轟!”
火光炸開,鎖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黑霧從符文中溢位,凝聚成一張張模糊的臉,全是痛苦的表情。那些臉衝著他嘶吼,卻沒有聲音。
他咬著牙,手臂死死貼在鎖鏈上。血不斷流進符文縫隙,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腿開始發軟,視線有點模糊,但他沒鬆手。
“夠了!”青冥劍突然大喝,“再這樣下去你會死!”
“那就快點斷!”他吼回去。
鎖鏈終於出現裂痕。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可就在第七道裂紋出現時,其他八條鎖鏈同時亮起,黑光交織成網,狠狠抽在他背上。
他整個人飛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爬起來的時候,嘴角還在淌血。他擦都沒擦,轉身又要衝上去。
“你瘋了?”青冥劍的聲音變了,“你以為靠蠻力就能破開混沌鎖鏈?這是規則之力,不是你能硬拚的東西!”
“我知道。”他喘著氣,“但我隻能這麼試。”
他站在原地,看著石台上的紫凝。她還是閉著眼,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知道她在裡麵,在等他。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心口。
那裡還留著她化作流光時的餘溫。
“你說過,你自己走的路才踏實。”他低聲說,“現在換我來走這條不踏實的路。”
說完,他閉上眼,靈魂空間全麵運轉。推演之力集中在心臟位置,開始逆轉經脈,逼出更深一層的血。那是融合了三世記憶的情根之血,比本源血更純粹,也更危險。
血從指尖滴下來,落在地上沒發出聲音,可每一滴落地,周圍的白色空間就晃一下。
他睜開眼,一步步走向石台。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觸碰鎖鏈。而是抬起手,讓血珠一顆顆浮在空中,圍成一個圈。然後掐訣,引動靈魂空間裡的青蓮樹共鳴。
清光從識海蔓延而出,照在血珠上。
九顆血珠同時燃起,變成赤紅色的火點。
他揮手,火點飛向九條鎖鏈。
接觸的瞬間,整座石台劇烈震動。鎖鏈上的符文全部爆開,黑霧翻滾成風暴。紫凝的身體微微顫抖,睫毛動了一下。
一道聲音在空間裡炸響。
“你若斬情根,便不再是完整之人。”
陳凡抬頭,看著虛空。
“那又怎樣?”
他抬起手,掌心對準自己心口。
“隻要她能醒,我不做人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