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灌進來,吹得他後背一涼。
門在身後關死,陳凡沒回頭。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斷裂關節,金屬表麵刻著細密紋路,像是某種符文陣列。他捏了捏,材質堅硬,不是凡鐵。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廢墟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碎石的聲音。遠處高台上,那尊石像還舉著手臂,指向廢墟深處。剛才那一指,不是隨機動作。它在引路。
他往前走,右腿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沒停下。靈魂空間裡的青蓮幼苗微微晃動,第三片葉子邊緣泛著金光,似乎對這片空間有感應。
腳底踩到一塊凸起的石板,他停住。低頭看,石板上有半截殘破的鎧甲碎片,銀白色,沾著乾涸的血跡。他蹲下身,手指拂過表麵,一道熟悉的氣息鑽進神識——和紫凝有關。
這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繼續往深處走。
越靠近中心,空氣越冷。地麵上開始出現整齊排列的凹痕,像是人形輪廓被壓進土裡又拔出來。每一處凹痕周圍都有細微裂紋,延伸出去,連成一片詭異的陣法紋路。
前方傳來一聲輕響。
地麵裂開,泥土翻湧。一道身影從地下衝出,帶起一陣塵浪。
銀甲覆身,長槍橫握,槍尖直指他的喉嚨。
那人站在三步外,不動,也不說話。可那張臉——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角的線條——全都和紫凝一樣。隻是眼神空洞,瞳孔泛著黑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占據了身體。
陳凡喉嚨發緊。
“是你。”他說。
女將沒回應。手腕一抖,槍尖往前送了一寸。
他沒躲。槍尖抵住喉結,麵板被劃開一道細口,血珠滲出來。
“你是第二世的她。”他聲音低了些,“你沒死在戰場上,是被人用怨念拖回來的。”
女將依舊沉默,但槍勢更穩了,殺意凝聚在一點。
陳凡緩緩抬起手,掌心浮現出青冥劍的虛影。劍未出鞘,鋒芒已現。他沒打算先動手,隻想試探。
他側身一閃,避開槍尖,同時揮出一記劍氣。
女將反應極快,長槍迴旋,格擋住劍氣。兩股力量相撞,激起一圈氣浪,震得周圍碎石飛濺。
她立刻反擊,槍影如雨,一招接一招壓過來。每一擊都精準狠辣,毫無破綻,完全是頂尖高手的打法。但這不是戰鬥技巧的問題。她的動作太規整了,像是按照既定程式執行,沒有絲毫變通。
傀儡。
真正的修士哪怕再強,也會有本能的微調、呼吸的節奏變化、眼神的波動。可她沒有。她就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式的機關,隻執行命令。
陳凡邊退邊看,目光落在她肩頭。
那裡有兩道暗灰色的鎖鏈,從琵琶骨穿出,向上延伸,沒入虛空。鎖連結串列麵流轉著符文,不斷有黑霧順著鏈條注入她的體內。正是這些魔氣在維持她的行動,也在壓製她的神魂。
不是複活。是操控。
有人把她第二世的軀殼找回來,用混沌之力重塑,再以因果鎖鏈束縛,讓她成為秘境的守衛者。
而那鎖鏈連線的地方……一定藏著控製源。
他退到一塊倒塌的石柱後,借掩體喘了口氣。肩頭被槍風掃中,衣服碎了一大片,皮肉滲血。不算重,但影響動作。
女將沒有追擊,而是站在原地,長槍斜指地麵,靜靜等著。她在等他下一步動作。
陳凡閉了閉眼,靈魂空間震動。青蓮幼苗輕輕搖晃,一片葉子垂落下來,混沌青光纏繞上青冥劍的虛影。
他睜開眼,劍勢一凝。
這次他主動出擊。
踏步向前,劍光劈出。
女將舉槍格擋,兩人再次交手。這一次,陳凡不再試探,每一劍都逼她變招。他在找破綻,找那條鎖鏈與她神魂連線的節點。
一劍橫斬,她抬臂擋下。就在槍杆與劍刃相觸的瞬間,他察覺到一絲異樣——她右肩的鎖鏈微微顫動,符文閃了一下。
就是那裡。
他猛然收劍,後撤半步,左手掐訣,引動靈魂空間內的推演之力。
《混沌不滅體》運轉,神識擴散,試圖鎖定鎖鏈的能量流向。可剛一接觸,一股反噬之力猛地撞進腦海,像是有根針紮進太陽穴。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
不能硬來。
這鎖鏈不隻是物理存在,更是因果線的具象化。強行切斷,可能會讓她神魂崩解。
他喘了口氣,盯著女將。
“你想讓我殺你嗎?”他問。
女將沒動。
“還是你想讓我救你?”
依舊沉默。
可就在這時,她的眼瞳忽然閃了一下。黑氣波動,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掙紮著要出來。
陳凡心頭一跳。
她的神魂還在。被壓製,但沒消失。
他慢慢放下劍,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在聽。”他說,“這一世,我不再讓你一個人扛下千軍萬馬。”
女將的手指動了動,槍尖微微下垂。
可下一瞬,鎖鏈驟然亮起,黑霧狂湧。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長槍猛然抬起,直刺而來。
陳凡側身避讓,卻被槍風掃中肋骨,整個人被掀飛出去,撞在一堆碎石上。
他咳出一口血,撐著地麵站起來。
女將一步步逼近,槍尖指向他的心口。
他知道,剛才那一瞬的鬆動,是她殘存意識的反抗。可混沌鎖鏈的力量更強,隨時能把她拉回去。
必須斬斷鎖鏈。
但他不能冒然出手。一旦失敗,她可能徹底淪為傀儡,再無翻身之日。
他盯著那兩道貫穿琵琶骨的鎖鏈,腦中飛速推演。
靈魂空間內,青蓮幼苗劇烈晃動,葉片上的金光越來越亮。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業火能淨化神魂。
而剛才穿過火膜時,他的神魂已經被業火洗過一遍。現在體內還殘留著一絲淨化之力。
如果把這股力量注入鎖鏈節點……也許能短暫削弱魔氣,給她爭取一絲清醒的機會。
他抹掉嘴角的血,抬起手,將青冥劍收回虛影狀態。然後,他閉上眼,調動靈魂深處那縷業火餘燼。
麵板開始發燙,血管浮現淡淡紅光。
女將已經走到麵前,槍尖離他胸口隻剩半尺。
他睜眼,猛地伸手,不是去奪槍,而是直接抓向她右肩的鎖鏈連線處。
手掌接觸到符文的瞬間,劇痛炸開。
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針紮進皮肉,順著經脈往心臟鑽。他咬牙撐住,硬是把那縷業火之力順著掌心推出。
轟!
鎖鏈猛地一震,符文崩裂一道細縫。黑霧翻滾,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女將渾身一僵,槍勢頓住。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黑氣退散了一瞬。
那一刹那,她的眼神清明瞭。
陳凡看著她。
“我來了。”他說。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可他看到了。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