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荒院中央,胸口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攥住。玉盒貼著麵板發燙,那股熱意不是灼燒,而是某種冰冷的東西在往裡鑽。他低頭看去,指尖碰到盒麵的瞬間,一股星力順著接觸的地方衝進經脈,像針紮一樣。
他沒動,也沒喊。隻是把玉盒按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握住了青冥劍的劍柄。劍身微微震了一下,但這次不是回應誰的記憶,是它自己在抗拒這片土地的氣息。
“不對。”他開口,聲音很平,沒有起伏,“紫凝的神魂不是斷了,是被人鎖住了。”
林小婉靠在斷柱旁,聽見這話立刻抬頭:“誰能做到?”
陳凡沒回答。他閉上眼,靈魂空間裡的雷池開始轉動。混沌青蓮幼苗輕輕晃動,一片葉子垂下來,沾上了從外界滲入的一絲星力。那星力剛碰上葉麵就冒起黑煙,被根須吸進去後,轉化成一縷灰氣,順著主乾往上爬。
他借著這股反向流動的軌跡,在識海中拉出一條線。線的儘頭,直指天樞峰底。
“是下麵的人。”他說,“就在星隕池裡。他感覺到我們來了,所以先動手切斷聯係。”
玄空子站在巨石出口邊,背對著他們,望著遠處主峰雲霧繚繞的輪廓。聽到這話,他緩緩轉過身:“時間不多了。今晚月隱,星力最弱的時候隻有兩刻鐘。錯過這個時機,封印會重新加固,再想進去,就得硬破陣。”
陳凡睜開眼,眸子已經變了顏色,左瞳泛青,右瞳帶紫。這是《混沌不滅體》運轉到極致的表現。自從血獄那一戰後,他的肉身就被煞氣浸透,每一寸骨頭都在和那種腐蝕性的力量對抗。現在這些煞氣正被青蓮根係一點點淨化,化作混沌氣補回體內。
他盤膝坐下,不再多說一句話。
林小婉想上前,卻被玄空子抬手攔住。“彆打擾他。這時候哪怕一絲雜念都會走火。”
陳凡盤坐在地,雙手結印放在膝蓋上。星鬥宗的靈氣比外麵濃鬱數倍,裡麵混著星力,對普通人來說是大補,對他這種沒有星脈的人來說卻是毒藥。空氣中的星力剛碰到他的麵板,就開始撕扯表層血肉,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在刮。
但他沒停。反而主動引導這些星力滲進來,讓它們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劇痛立刻襲來。
他的手臂上浮現出零星青鱗,一塊接一塊,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每長出一片,皮肉就像裂開一次。血從縫隙裡滲出來,又馬上被新生的鱗片蓋住。
玄空子看著這一幕,低聲說:“血獄沒白去。這種環境下還能強行煉體,換彆人早就爆了。”
林小婉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丹爐,準備隨時施救。她知道陳凡不會停下,也知道這一關隻能靠他自己闖過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陳凡的身體逐漸穩定下來。青鱗覆蓋麵積擴大到了胸口和背部,雖然還沒完全成型,但防禦力已經提升了一大截。他呼吸變得深長,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低沉的嗡鳴聲,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忽然,他睜開了眼。
目光如刀,掃過庭院四周。
“第二重差一點。”他說,“等我從下麵出來,應該就能成了。”
林小婉鬆了口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能打。”他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塵土,“而且必須打。”
玄空子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砂粒。“這是星砂,能乾擾巡守陣盤的感應。我隻能幫到這裡。你們進去之後,我會留在外麵守著退路。如果兩個時辰內沒出來……我就當你們沒能活著完成這件事。”
陳凡點頭:“夠了。”
玄空子將星砂拋向空中。砂粒剛飛出去就燃了起來,像一顆微型流星劃過夜空。遠處山腰上幾處閃爍的光點頓時暗了幾瞬,原本規律跳動的頻率亂了一下。
“就是現在。”陳凡邁步向前。
三人貼著牆根疾行,穿過荒草叢生的小徑。越靠近天樞峰,地麵越硬,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脆響。林小婉緊跟在後,手裡捏著陳凡給她的護魂丹,指節發白。
快到山腳時,一道裂口出現在岩壁側麵。黑漆漆的,看不出有多深。風從裡麵吹出來,帶著潮濕和鐵鏽的味道。
陳凡抬手止住身後兩人。
他蹲下身,從地上抓了把土。泥土呈暗紅色,指腹搓開時有細小的晶粒閃動。他撚了撚,放進嘴裡嘗了一下。
“血土。”他低聲說,“這裡埋過人,不止一個。”
林小婉皺眉:“你是說……以前進來的人都死了?”
“不然呢?”陳凡站起身,“敢闖星隕池的,哪個不是抱著拚命的心來的?隻是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死路不在裡麵,而是在踏進來之前——就已經被人算好了。”
玄空子看著那道裂縫:“當年墨塵也是從這裡進去的。他出來時隻剩半條命,神魂碎得連話都說不清。可他還是拚著最後一口氣,把星鬥令交給了一個路過的小修士。”
陳凡盯著裂縫深處:“所以他早就料到會有今天。”
“也許吧。”玄空子退後兩步,“我就不送了。記住,斷星令隻能用一次。彆浪費在小地方。”
陳凡沒回頭,隻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枚冰涼的符牌。表麵刻著斷裂的星痕,觸感粗糙。
他邁步走向裂口。
林小婉跟上。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黑暗的刹那,陳凡忽然停下。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滴血從指尖滑落,砸在地上。
血珠沒有散開,而是凝成一小團,緩緩往裂口方向滾去。滾到一半,突然炸開,化作一圈紅霧。
陳凡眼神一冷。
“裡麵有機關。”他說,“還沒觸發,但它在等活物靠近。”
林小婉屏住呼吸:“怎麼過去?”
陳凡從腰間解下一塊布巾,裹住一塊石頭扔了進去。布巾落地的瞬間,地麵某處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三道藍光從岩縫兩側射出,在空中交叉而過。
“剛纔要是直接走進去,現在已經被切成四段。”他說。
他取出斷星令,放在掌心。符牌吸收了他的氣息後,邊緣開始泛出微弱的黑光。
“準備好了嗎?”他問林小婉。
她點頭,吞下了護魂丹。
陳凡握住青冥劍,一步跨入裂口。
黑暗立刻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岩壁內的幽藍光暈越來越近。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腳下是斜向下的台階,每一級都刻著模糊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掙紮時留下的抓痕。
走到中途,陳凡忽然側身一擋。
林小婉差點撞上他。
“怎麼了?”
“有人來過。”他指著牆上一處凹陷,“這不是天然形成的痕跡。是劍劃出來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劃痕。很深,直到底部還能感覺到金屬摩擦過的光滑麵。
“青冥劍留下的。”他說,“是墨塵。”
林小婉沒說話。她看著那道痕跡,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通道儘頭出現了一個平台。前方不再是岩石,而是一麵巨大的青銅門,門上鑲嵌著七顆星形寶石,其中六顆黯淡無光,唯有一顆泛著幽藍。
陳凡伸手按在門上。
門沒動。
但他感覺到裡麵傳來一陣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蘇醒。
他收回手,看向林小婉:“待在這裡。”
“你說過讓我護法。”
“現在不是護法的時候。”他盯著那顆發光的寶石,“我要開門了。你要是跟著,可能會死。”
林小婉站在原地,沒動,也沒退。
陳凡不再多說。他舉起斷星令,對準青銅門中央的縫隙。
符牌接觸金屬的刹那,發出一聲悶響。
黑光順著縫隙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爬上門麵。七顆星形寶石同時閃爍了一下,隨即全部熄滅。
青銅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階梯,儘頭淹沒在濃霧中。霧氣翻滾,隱約能看到底部有水光閃動。
陳凡邁出第一步。
階梯上的霧突然劇烈翻騰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