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的劍尖微微顫動,那道從劍格處延伸而出的金線直刺上方裂縫,與雲層中翻滾的雷蛇遙遙相接。整座石室像是被繃緊的弓弦,空氣凝滯得幾乎無法呼吸。
陳凡睜眼,喉嚨裡吐出兩個字:“來了。”
話音未落,頭頂百丈處的慘白雷光猛然一收,緊接著轟然炸開——第一道血雷如裂天之斧劈下,粗壯的電柱裹挾著腥臭的煞氣,砸在陣眼中央。九重環形陣圖瞬間亮起,藍紫光芒層層遞進,將雷力分流匯入四周岩壁。
但他沒躲。
腳下一踏,整個人衝入雷柱核心。青鱗覆蓋的手臂抬起,掌心迎向雷霆最熾烈處。肉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鐵匠鋪裡燒紅的鐵條驟然浸入冷水,表麵騰起一層灰白霧氣。雷勁順著經脈灌入丹田,靈核剛成雛形,就被這股狂暴力量衝擊得劇烈震顫。
一口血噴出來,濺在陣盤邊緣。
可他嘴角反而揚了揚。
第二重雷劫緊隨而至,比前一道更粗、更快,雷光裡竟夾雜著細如蛛絲的黑芒,一觸麵板便往血肉深處鑽。那是血獄煞氣所化的毒雷,專攻神魂弱點。
他閉目,意識沉入靈魂空間。
青蓮樹靜靜立在混沌中央,根須微動,主動吸收那些順著經絡入侵的雷毒。每吞噬一絲黑芒,葉片邊緣就泛起一圈極淡的金紋,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麵,漣漪緩緩擴散。
第三重落下時,他已經盤膝坐回第八重陣環內。雷網封鎖八方,每一寸空氣都在劈啪作響。他的衣服早已化為飛灰,裸露的脊背上青鱗片片豎起,像是一層活的鎧甲,在雷火中不斷剝落又重生。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第四重擊中肩胛,左臂當場塌陷下去半截。他咬牙不動,任由雷火燒灼筋脈,同時以《混沌不滅體》反向引導雷能淬煉骨髓。體內氣血逆流三週天,硬生生將碎骨重塑。
第五重來得毫無間隙,雷勢已成連環之勢。他咳著血,卻在笑。
意識沉得更深,紫霄界中,雷力執行軌跡被靈魂空間推演成一條條發光線路。他一邊承受,一邊反向拆解——這不是單純的渡劫,是在用命換法。每一次雷擊都成為參悟《紫霄雷法》的契機,殘缺的功法脈絡正在一點點補全。
第六重雷降下時,他的右腿自膝蓋以下完全焦黑,皮肉翻卷如炭。第七重再至,胸膛凹陷,五臟移位。他靠著雙掌撐地才沒倒下,指節深深摳進岩石,指甲崩裂也不鬆手。
第八重雷劫降臨前,天空中的雷雲突然扭曲變形,一頭由雷光凝聚的巨龍自雲中探出身形,龍目猩紅,帶著滔天怨念俯衝而下。
就在它撲向陳凡的刹那,青冥劍猛地一震。
墨塵的殘魂浮現在劍柄之上,身形薄如紙片,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此雷含獄主執念,化為心魔之形!不可硬接!”
話音未散,他人影已淡去大半。
陳凡抬頭,看著那頭雷龍撲麵而來,非但不避,反而張口一吸。
狂暴的雷勁竟被他強行納入體內,沿著奇經八脈湧入靈魂空間。混沌青蓮搖曳起來,花瓣輕張,將這股蘊含執唸的雷能包裹其中,慢慢煉化。靈核在劇痛中擴張,隱隱有液態雛形開始凝聚。
“你說它是心魔……”他抹去嘴角鮮血,低聲自語,“可我吞得下。”
第九重雷劫終於凝聚。
整片雷雲壓至石室頂端,距離不過數十丈。那一道雷柱粗如殿柱,外層紫芒翻滾,內裡金光奔湧,隱約可見一條真正的龍影在其中遊走,龍吟之聲震動整個血獄底層。
所有守衛早已退到十裡之外,連靠近的勇氣都沒有。
石室內的陣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第八重環形開始出現裂痕。陳凡渾身是傷,青鱗大片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肉,又被餘波燙出焦痕。但他依舊端坐中央,脊背挺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靈魂空間中的青蓮樹忽然輕輕一晃。
一片花瓣無風自落,飄向混沌上方,直衝那尚未落下的雷柱。
外界,雷雲一頓。
彷彿某種古老契約被喚醒,又似血脈間的共鳴驟然觸發。那本已蓄勢待發的第九重雷劫,竟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陳凡仰頭,瞳孔映著那團即將毀滅一切的雷霆,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該你了。”
雷落!
整座石室爆發出刺目的光,九重陣圖儘數點亮,又在瞬間被碾碎兩環。雷柱貫穿天地,精準砸在青冥劍劍脊舊傷處。劍身劇烈顫抖,發出一聲近乎悲鳴的長吟,隨即,那道傷痕竟緩緩滲出金色液體,與落下的雷力交融在一起。
陳凡的身體像被釘在地上,四肢百骸如同被千萬把刀同時切割。靈核在雷火中瘋狂壓縮,從虛影逐漸凝實,最終定型為一顆拇指大小的晶核,懸浮於丹田正中,流轉著淡淡的雷紋。
與此同時,靈魂空間內,青蓮樹頂端悄然生出一朵新花。
半透明的花瓣蜷縮著,每一片都縈繞著細微的電弧,花心處一點金芒忽明忽暗,像是尚未蘇醒的雷種。整株青蓮的氣息悄然變化,原本溫和的生命之力中,多了一絲淩厲的毀滅之意。
雷劫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最後一絲雷光消散,石室頂部的裂縫緩緩合攏,烏雲退去,隻留下焦黑的岩壁和滿地碎石。九重引雷陣七環破碎,僅剩兩環殘存,陣盤裂成數塊,散落在地。
陳凡仍坐在原地,雙目緊閉,胸口緩慢起伏。身上青鱗重新覆蓋,新生的麵板泛著玉石般的光澤。靈核穩定運轉,吸納著空氣中殘留的雷息。
青冥劍插在陣眼中央,劍身溫潤,舊傷處結了一層薄薄的金痂,像是癒合的傷口。
忽然,劍柄輕微震動了一下。
一道極細的雷弧從劍尖彈出,打在陳凡右手食指上。他眉頭一動,卻沒有睜眼。
那隻手緩緩抬起,指尖對準了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