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轟鳴中徹底敞開,黑血順著符文縫隙淌下,像一條條扭曲的蛇爬向地麵。陳凡站在門口,腳底剛一觸到那層濕滑的岩石,體內靈力便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胸口。
他沒停。
一步踏進。
身後石門瞬間閉合,連一絲光都沒留下。四周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霧,貼著麵板遊走,帶著一股腐肉般的悶熱。還沒等他站穩,地麵猛然一震,數十雙猩紅的眼睛從霧中浮現,緊接著是低吼、爪尖劃過岩石的刺耳聲,一群赤狼撲了出來。
利爪撕風,直取咽喉。
陳凡側身避過第一頭妖狼的撲擊,青冥劍順勢橫掃,雷光炸開,一頭狼當場被劈成兩半。可那傷口剛裂,黑氣就從斷口湧出,殘軀竟還在抽搐中重組,皮肉翻卷著癒合。
又一頭狼衝來,他抬劍再斬,一道雷龍呼嘯而出,轟在狼群中央。爆炸掀起血浪,幾頭狼倒飛出去,摔在地上時渾身焦黑,可不過眨眼工夫,它們抖了抖身子,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甚至比之前更凶戾。
“吃雷?”他眉頭一皺。
劍靈的聲音沒再響起,但劍身微顫,像是在提醒什麼。
他立刻明白——在這地方,雷霆不是殺招,是補藥。
這些狼靠煞氣活命,而雷屬靈力激蕩之下,反而刺激它們體內的邪性爆發。越打,它們越強。
不能再用老辦法。
他後退半步,背靠岩壁,目光掃過狼群。這些畜生雙眼空洞,沒有神采,卻動作協調,顯然是被某種力量操控著。它們不閃不避,哪怕受傷也往前衝,根本不怕死。
這不是野獸,是試煉的工具。
既如此,那就換個方式。
他閉眼,心神沉入靈魂空間。
混沌之中,那株青蓮靜靜懸浮,蓮心一點青光流轉不息。他伸手虛握,引動一絲本源之力,將那縷混沌氣緩緩抽出。
再睜眼時,掌心已多了一抹淡青色的光暈。
他將這股氣息灌入青冥劍。
劍身輕震,銀白的鋒刃泛起一層水波般的青光,像是春水初融,卻又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壓。空氣裡那股腥甜味彷彿被壓製了幾分,連血霧都微微退散。
第一頭狼撲來,他不再橫斬,而是斜撩。
劍鋒過處,狼身從中裂開,黑氣剛要升騰,就被青光絞碎,連灰都沒剩下。
第二頭、第三頭接連撲上,他腳步不動,劍走弧線,每一擊都精準落在關節或脖頸連線處。青光所及,狼屍直接崩解,連骨頭都化作飛灰。
剩下的狼開始後退,低吼聲裡多了幾分遲疑。
它們本能地感覺到危險——這種力量,不屬於這片血獄。
陳凡沒追。
他站在原地,劍尖垂地,呼吸平穩。體內的靈力仍在被壓製,運轉起來滯澀沉重,但他已經找到了突破口。
混沌氣,能破煞。
不是靠蠻力,而是從根本上瓦解這些妖狼賴以生存的根基。它們靠血煞重生,而混沌氣比煞更古老,是規則之外的存在,自然克製。
他抬起劍,指向剩餘的狼群。
“誰還想上來試試?”
話音未落,狼群突然齊刷刷往兩側分開。
地麵震動加劇,岩層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頭巨狼從高台儘頭緩步走出,體型是普通妖狼的三倍,脊背上長滿倒刺般的骨棱,每走一步,地麵就裂開一道細縫。它雙眼漆黑如深淵,沒有一絲反光,卻讓人不敢直視。
它停下時,四周血霧自動纏繞其身,凝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甲,像是由無數亡魂堆疊而成。
這纔是真正的守關者。
陳凡握緊劍柄,體內《混沌不滅體》悄然運轉。麵板表麵浮起一層極淡的金紋,將滲入毛孔的細碎煞氣逼出,化作黑煙蒸騰。他不能拖太久,法則壓製會越來越強,等到靈力隻剩五成,戰鬥就會變得極其被動。
巨狼低吼一聲,前爪猛然拍地。
轟!
整片地麵炸開,碎石如刀飛射。它身形一閃,直撲而來,利爪撕裂空氣,帶起一陣腥風。那一爪若拍實,足以將築基修士的肉身拍碎。
陳凡橫劍格擋。
鐺!
火星四濺,他腳下岩石寸寸龜裂,整個人被震退三步,虎口發麻。
好大的力氣。
他心中警覺,但這具身體早年經曆過無數次生死搏殺,反應早已刻進骨子裡。未等對方二次撲擊,他已欺身而上,劍鋒斜指,直取咽喉。
巨狼張口咆哮,黑氣噴湧而出,竟在身前形成一道旋轉的煞氣盾。青冥劍刺入盾中,青光與黑氣激烈交鋒,發出滋滋聲響。
僵持不過兩息,陳凡眼神一冷,劍勢突變。
原本直刺的劍鋒忽然一旋,如鑽頭般攪動,混沌氣順著劍尖湧入,瞬間撕裂煞盾薄弱點。巨狼悶哼一聲,護甲出現裂痕。
他抓住機會,暴起躍起,劍自上而下劈落。
巨狼揮爪迎擊,掌風裹挾濃烈腥臭,所過之處岩石腐蝕出坑洞。可陳凡早有預判,劍路中途變向,由劈轉刺,借著靈魂空間推演的軌跡,精準穿透護甲縫隙,直貫其腦。
噗!
青光沒入頭顱,巨狼動作戛然而止。
它站在原地,雙眼中的黑芒迅速褪去,龐大的身軀開始乾癟,肌肉萎縮,皮毛脫落,最後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灰燼,連骨架都沒留下。
四周寂靜。
血霧緩緩退散,露出更多岩壁上的坑洞,那些曾經被困者的殘骸依舊保持著掙紮的姿態,彷彿在無聲控訴。
陳凡收劍,喘了口氣。
這一戰看似乾脆,實則消耗不小。體內的靈力運轉愈發滯澀,丹田像是被一層無形薄膜包裹,每次調動都要多費三成力氣。
他知道,這是血獄法則在持續施壓。
但至少,他闖過了第一關。
他低頭看向灰燼堆,那裡殘留著一小塊黑色骨片,形狀奇特,像是某種符文的殘角。他蹲下身,指尖剛觸到那碎片,靈魂空間深處忽然傳來一絲異樣。
紫霄界邊緣,一道極細的鎖鏈虛影一閃而逝。
很短,幾乎以為是錯覺。
可他清楚記得——那是從未出現過的痕跡。
他盯著那骨片,眉心微跳。
這試煉,不隻是為了攔人。
更像是在……篩選。
他將骨片收入懷中,剛要起身,青冥劍忽然輕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鳴。
更像是……回應。
他低頭看劍,發現劍身上龍鳳雙紋正微微發燙,尤其是那道青蓮印記,竟浮現出一絲與靈魂空間同頻的波動。
“你感覺到了?”他低聲問。
劍沒回答,但那股熱度持續了幾息才消退。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通道還在前方延伸,更深的黑暗蟄伏其中。空氣中那股腥甜味變得更濃,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
他邁步向前。
腳踩在濕滑的岩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麵板上。血霧重新聚攏,貼著腳踝纏繞上來,但他不再理會。
走到通道中央時,他忽然停下。
左手掌心那道舊疤,又開始滲血了。
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發出輕微的“滋”聲。
他低頭看著血跡,忽然笑了。
“看來,這條路,非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