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沙也不動了。
陳凡站在門縫前,懷裡紫凝的呼吸輕得像要斷掉。她的眼瞳是淡青色的,映著門內幽光,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在夢裡聽見了誰的呼喚。劍靈落在他身側,雙劍已出鞘半寸,肩甲上的雷紋一明一暗,像是在計算時間。
“三息。”劍靈低聲說,“再不進去,排斥力場會徹底閉合。”
陳凡沒應聲,隻是把紫凝往上托了托,讓她靠得更緊些。她的身體冷得不像活人,魂鏈貼在他胸口,幾乎感覺不到震動。他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一絲焦味,像是被雷火燒過的草木香。
他低頭看了眼青冥劍。
劍身還沾著他掌心的血,那道劃破的傷口已經結了薄痂,可血還在滲。他沒去擦,反而將指尖在劍脊上慢慢抹過,讓血順著符文往下流。靈魂空間裡,那株青蓮樹輕輕晃了一下,九瓣虛影微顫,隨即有一縷氣息順著血脈湧出,纏上他的手臂。
“我不在乎這是不是牢籠。”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她是活著的人,不是什麼因果祭品。我要帶她回去,不是把她交給過去。”
話音落,他抬腳往前一步。
門縫邊緣的混沌氣猛地翻騰起來,像有無形的手在推拒。空氣扭曲,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整個歸墟都在抗拒活物踏入。陳凡咬牙,將體內靈力全數灌入青冥劍,劍身雷光暴漲,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他背起紫凝,整個人撞進那片光幕之中。
刹那間,天地失聲。
外麵的風、沙、遠處潛伏的氣息,全都消失了。眼前是一片灰白交錯的空間,地麵由無數裂紋般的符文鋪成,每一道都在緩慢蠕動,像是活物的脈絡。頭頂沒有天,也沒有穹頂,隻有一團旋轉的混沌雲,偶爾閃過青紫色的電光。
紫凝在他背上忽然動了一下。
“火……”她喃喃,“池邊……金甲人……”
陳凡心頭一緊,立刻運轉《雷獄鎮魔經》,雷鏈自心口蔓延而出,纏住她的四肢與脖頸,將最後一絲雷髓之力送入她體內。紫霄界收縮成一層薄繭,裹住兩人,隔絕四周不斷侵蝕的混沌氣。
“彆說話。”他低聲道,“等到了溫魂池,你就醒了。”
紫凝沒回應,隻是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領,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青光。那光芒微弱,卻讓地麵的符文短暫停滯了一瞬。
劍靈緊隨其後躍入,落地時雙劍交叉於胸前,雷域瞬間展開,覆蓋十丈範圍。他眉心的青蓮印記劇烈閃爍,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主人。”他抬頭看向那團混沌雲,“這裡有東西在看我們。”
陳凡沒回頭,隻將紫凝放低了些,讓她靠在自己肩上。“讓它看。”他說,“它若敢動,我就劈了它的眼。”
話音未落,地麵符文驟然亮起,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直指三人所在。緊接著,四根石柱從地底升起,圍成一座殘破祭壇,中央浮現出一方水池虛影——池底生蓮,根係深入地脈,每一根都連著一條跳動的光絲。
“溫魂池。”劍靈聲音微緊,“但它還沒完全顯現,必須有人啟用陣眼。”
陳凡掃了眼四周。
八道凹槽分佈在祭壇邊緣,形狀與雷神鑰匙吻合。他取出三枚玉符,正要嵌入,卻見紫凝突然睜開了眼。
這一次,她的瞳孔不再是淡青,而是純粹的蓮青色,如同晨霧中的初綻花瓣。她望著那方水池,嘴角竟揚起一絲極輕的笑。
“我……記得這池子。”她聲音空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曾在裡麵睡過很久……他們把我鎖住,怕我醒來。”
陳凡手一頓:“誰?”
她沒答,隻是抬起手,指尖輕輕一點心口。那一處衣衫無聲裂開,露出一道早已癒合的舊傷痕——形狀如蓮瓣,邊緣泛著微不可察的金紋。
“兵解那日……我燒了七天。”她低聲說,“他們說我不該護你,說你是逆命之人,不該存於輪回。可我偏要擋。”
陳凡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
劍靈忽然低喝:“主人,快!她撐不了多久!”
果然,紫凝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青瞳開始渙散,魂鏈發出細微的哀鳴。她抬手想碰陳凡的臉,卻在半途垂落。
“彆……丟下我……”她最後說了這一句,便徹底昏死過去。
陳凡一把抱住她,轉身衝向祭壇。他將三枚鑰匙同時插入凹槽,靈力猛催。刹那間,整座祭壇轟然震動,符文儘數點亮,溫魂池的虛影緩緩凝實,池水如琉璃般清澈,倒映出天上那團混沌雲。
可就在池子成型的瞬間,一股巨力從內部爆發。
池麵炸開一道裂縫,一隻由混沌氣凝聚的手掌猛然探出,直抓紫凝!
陳凡反應極快,橫劍格擋,青冥劍與那手掌相撞,爆開一團雷火。可那手並未消散,反而順勢纏上劍身,順著劍刃往他手臂爬來。
“滾!”他怒吼,靈魂空間全力催動,青蓮樹虛影浮現頭頂,一道混沌青蓮氣轟然落下,將那隻手震退三尺。
池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某種存在在翻身。
劍靈飛身而起,雙劍齊斬,雷鏈交織成網,暫時封住池口。他回頭大喊:“主人,送她進去!現在!”
陳凡不再猶豫,抱著紫凝縱身躍向池子。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池水的刹那,那團混沌雲驟然壓下,一道低沉的聲音在整個空間回蕩:
“她不屬於這裡。”
陳凡抬頭,眼中沒有懼意,隻有鐵一般的決意。
“那就讓我也不屬於外麵。”
他抱著紫凝,一頭紮進池中。
池水閉合的瞬間,劍靈落地,雙劍歸鞘,雷域收束至體表。他站在池邊,望著那片平靜下來的水麵,眉心青蓮印記微微閃動。
不知過了多久,池心泛起一圈漣漪。
一隻青色的蓮花瓣,緩緩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