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炸開的瞬間,星紋石板裸露在月光下,符文邊緣泛著幽藍的冷光。陳凡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卻已悄然收緊,青冥劍柄上傳來一絲微弱的震顫。
他沒再看那石板一眼,而是猛地抬頭,目光掃向遠處三處沙丘。風不大,但有幾粒細沙正以不自然的弧度滑落——有人藏在下麵。
“來了。”他低聲說。
劍靈立刻從半空落下,雙劍歸於背後,雷域收束成薄幕貼附肩甲。“幾個探子?”
“三處埋伏點。”陳凡抬手一指東側沙丘,“剛才那一擊,是給他們看的。現在,輪到我們動手了。”
紫凝從石台旁站起,手腕上的魂鏈剛安靜片刻,此刻又輕輕抖了一下。她咬住下唇,沒出聲,隻是將袖中最後一塊雷髓糕攥得更緊。
陳凡回頭看了她一眼:“退到陣心去,彆離石台。”
她點頭,腳步未動:“你要布陣?”
“不止。”他轉身走向青銅門,在門前停下,抽出青冥劍,劍尖朝下,緩緩劃出第一道符印。
地麵裂開寸許,一道淡紫色雷痕延伸而出,像活物般遊走數尺後停住。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落下,每一道都精準落在特定方位,九個點位連成一片時,整片沙地開始微微震動。
“九宮絕殺陣?”劍靈皺眉,“你把紫霄界連上了?”
“不隻是連。”陳凡收回劍,雙手結印,體內靈力順著經脈直衝掌心,“我把雷髓之力嵌進了陣眼。誰碰,誰就得嘗嘗築基境加雷域暴擊的滋味。”
話音落,他猛然拍地。
九道符印同時亮起,紫光如網鋪開,與空中尚未散儘的雷鏈交織在一起。刹那間,一個半圓形的光罩自地麵升起,將百丈範圍儘數籠罩。陣心處那塊星紋石板嗡鳴一聲,竟自動翻轉,背麵浮現出九個小凹槽,形狀奇特,像是專為某種鑰匙預留。
紫凝走近幾步,盯著那凹槽看了片刻,忽然道:“兩個位置……和我體內的共鳴對得上。”
陳凡點頭:“我知道。兩把鑰匙,現在就能插。”
“可最後一把還在彆人手裡。”劍靈沉聲提醒,“這時候開門縫,等於引蛇入洞。”
“我不是要開門。”陳凡走到石台前,從懷中取出兩枚晶瑩剔透的玉符,表麵流轉著雷紋與混沌交織的光澤——正是此前所得的兩把雷神鑰匙。
他蹲下身,一手一枚,穩穩嵌入石台上的兩個凹槽。
哢噠一聲輕響。
整個陣法驟然一震,九道符印光芒暴漲,連帶著紫霄界也擴張了一圈。原本隻是防禦性的雷網,此刻竟生出幾分壓迫感,彷彿隨時會化作雷霆風暴傾瀉而出。
“成了。”陳凡站起身,拍了拍手,“陣眼啟用,封印鬆動了一絲,但不足以開啟大門。倒是夠讓某些人坐不住了。”
話剛說完,東側沙丘突然塌陷。
一人從沙中躍出,身穿灰袍,臉上蒙著黑巾,手中握著一根短杖,杖頭刻著星鬥圖案。他落地未穩便揮杖向前一點,一道無形波動直撲陣壁。
轟!
雷網劇烈震蕩,反衝之力沿著陣紋回傳,瞬間引爆東側陣眼。
一道粗壯雷柱從天而降,劈得那人當場翻滾出去,半邊身子焦黑冒煙。他掙紮著想爬起,卻發現左腿已被雷勁鎖死,動彈不得。
“第一個。”劍靈冷笑,身形一閃已至高空,雙劍交叉於胸前,新生雷域再度展開,覆蓋全陣。
西麵與南麵沙丘幾乎同時炸開,又是兩人衝出,各自手持符籙,顯然是想聯手破陣。但他們剛踏進五十丈範圍,腳下沙地驟然裂開,兩道雷鏈如毒蛇般竄出,纏住腳踝狠狠一拽。
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兩人已被拖入地下,隻留下沙麵迅速合攏的痕跡。
“星鬥宗的探子,就這麼點本事?”劍靈居高臨下看著一切,語氣裡滿是不屑。
陳凡卻沒放鬆警惕。他知道,真正的高手不會在這種時候現身。這些人,不過是試探底線的棄子。
他轉向紫凝:“感覺怎麼樣?”
她搖頭:“魂鏈沒再震,但……我能感覺到,裡麵的東西在等。”
“等什麼?”
“等月落。”她抬頭望天,今夜無雲,一輪銀月懸於中天,清輝灑在青銅門上,映得那些古老符文忽明忽暗,“它知道時間快到了。”
陳凡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打出三道靈訣,分彆打入北、西南、東北三處陣眼。這是他在靈魂空間推演時額外加設的陷阱——一旦有人試圖遠端窺探或神識滲透,立刻觸發逆向追蹤雷爆。
“接下來,就看誰先沉不住氣。”他說。
風漸漸停了。
四野寂靜,連沙粒滾動的聲音都消失了。彷彿剛才那一波試探從未發生過。
可陳凡清楚,暗處的眼睛更多了。
他能察覺到,至少五股氣息正遠遠圍著他們打轉,不敢靠近,也不肯離去。有的藏在斷崖之後,有的潛伏於地底深處,甚至還有人在千米高空禦風而行,刻意避開雷域感知。
這些人來自不同勢力——有星鬥宗的死士,也有聞風而來的散修,更有不知背景的隱修者。他們都盯上了這扇門,也盯上了紫凝。
但沒人敢第一個衝上來。
剛才那三人的下場,已經說明瞭一切。
劍靈懸浮半空,目光掃視四方,忽然低聲道:“有人在用傳訊符。”
陳凡點頭:“看到了。東南方向,大概八百步外,火光閃了一下。”
“要不要我去截?”
“不用。”陳凡搖頭,“讓他們傳。訊息越亂越好。等他們自己打起來,我們纔有機會喘口氣。”
紫凝坐在石台上,聽著他們的對話,忽然開口:“如果……他們不來呢?如果一直耗著,等到月蝕結束?”
“他們會來的。”陳凡望著天邊那輪漸趨圓滿的月亮,“月蝕隻剩三天。這種時候,沒人能忍住不動。尤其是那個拿著最後一把鑰匙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他等這一天,可能比我們還久。”
夜更深了。
三人各守其位,殺陣靜伏,如同蟄伏的猛獸。
忽然,紫凝指尖一顫,袖中的雷髓糕無端裂開一道細縫。她低頭看著,喃喃道:“它不想讓我吃這個了。”
陳凡猛地轉頭。
就在這一瞬,遠處一道身影掠過沙丘頂端,速度快得幾乎拉出殘影。那人並未靠近,隻是在三百丈外停下,抬手將一枚玉簡拋向空中。
玉簡炸裂,一道金光衝天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句話:
“鑰匙已有主,歸墟非爾等可染指。”
字跡未散,那人已消失不見。
劍靈皺眉:“示威?”
“不是。”陳凡盯著那消散的金光,“是警告。有人比我們更早找到第三把鑰匙。”
紫凝抬頭看他:“他會來嗎?”
“一定會。”陳凡握緊青冥劍,一步步走回陣中樞,“而且就在月蝕那一刻。”
他仰頭望月,銀輝落滿肩頭。
“我們隻需要守住這裡,等到那天晚上。”
風又起了。
捲起一圈黃沙,撲打在雷網上,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劍靈懸浮高空,雙劍橫舉,眉心青蓮印記微微發亮。
紫凝盤膝而坐,手指輕輕撫過石台上的鑰匙凹槽。
陳凡立於陣心,劍尖垂地,目光如鐵。
沙丘之外,無數雙眼睛仍在窺視。
而天上那輪明月,正一點點偏移軌道,陰影悄然爬上邊緣。